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是谁
早上七点五十,二十个人在操场站成一排。
带枪。
枪在手里,枪口朝上。二十个人,二十支枪,站得笔直。
队伍后头那张桌子边上,坐着一个人。
他七点二十就来了。本子摊在桌上,笔横在本子上,笔帽没打开。
这三个月,他每天早上都是这个姿势。今天不用记了——今天他也考。
八点差两分,一辆越野车开进来,停在操场边上。
赵刚下车。
孙守成跑过去,敬礼,说了两句话。赵刚点了下头,往队伍前头走。
这三个月,赵刚来过两回。两回都站在场边看一会儿,没说话就走了。
今天他走到队伍正前方,站住。
他没看名单。他把二十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然后他开口。
“我知道你们这三个月都在好奇一件事。”赵刚说,“他是谁。”
队伍里没人动。但二十个人的肩膀,都绷了一下。
“有的人以为他是少爷兵,来镀金的。”
“有的人以为他是上面派来打分的。”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
赵刚没拿纸。
“他叫陆沉。”
桌子后头那个人没动。
三个月里,头一回有人当着二十个人的面,念他的名字。
“特招入伍。下士衔,学员身份。”
“这三个月,他坐在你们后头,一笔一笔地记。你们摔了他记,你们跑吐了他记,你们谁在第三公里开始飘,他也记。”
“你们都看见过他那张条子。肋下中过一枪,子弹擦着骨头过去的。三个月,不能跑、不能扛、不能打。”
“这些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下面这些,你们没听过。”
“去年,他给獠牙上过课。”
底下有人动了。二十个人里,好几个转过头往队伍前头看。
“魏猛、石广义、苗振山他们几个。去年都在他手底下练过。”
“他十二岁出国,在国外长大。他在一个佣兵团里待了十四年。”
“他在那个圈子里有个代号。”
赵刚的声音没变,还是那么平。
“刺。”
操场上很静。
那两个字他听了十四年。这是头一回,是从自己人的嘴里,当着二十个人的面,说出来的。
“佣兵界狙击手排行榜,他排第三。任务成功率九成五。有几次没成,是因为目标旁边站着老百姓,有误伤风险。他不肯开枪。”
“最高狙杀记录,一千五百米。”
“三年前,北边翡翠河谷,一伙武装扣了十二个人质,里头有两个外籍救援的。当地交涉了一个月,没谈下来。”
“他一个人摸进去。”
“一千五百米外,一枪。”
“那头目当场没了。十二个人质,一个没伤。”
赵刚停住,看了一圈。
“第二天当地报纸的标题,叫‘上帝之手’。”
一千五百米那件事,是三年前的秋天。
他在河谷东边一块石头后头趴了六个小时。风从谷底上来,一会儿一个方向。他就等那个方向稳下来的那几分钟。
他只开了一枪。
操场上还是没人说话。
“上个月外环那场,他一个人在北边桥台上,四百二十米,一枪把对面的机枪打哑了。”
“去年他在特战大队当过半年编外教官。三个月前,上面把他特招进来,给了他一副下士的领章。”
“他今年二十六。”
赵刚把话停在这儿。
“我说完了。”
风从靶场那边过来,把最边上那个兵的裤腿吹得动了一下。
“现在,”赵刚说,“你们还有人看不起他吗?”
没人答。
几秒钟过去,还是没人答。
桌子后头那个人把本子合上,站了起来。
“报告。”
赵刚回过头。
“说。”
“别把我想得太夸张。”陆沉说,“我也有不如你们的地方。”
他站得很直,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
“急行军,远距离行军,长途奔袭。我比不过你们。”
“说句不夸张的。世界上各个国家,没几个部队能跑过华夏陆军。”
操场上静了两秒。
然后有一点动静。不是说话,是有人把肩膀松了下来。有几个兵,抬了下头,往桌子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看回去。
丁有志站在第一排。他的手在枪带上捏了一下,又松开。
陆沉说完,站在那儿,等着赵刚开口。
底下的二十个人,他一个都没看。
赵刚看了他一会儿。
“上来。”
陆沉走过去,在赵刚旁边站定。
赵刚转回去,看那二十个人。
“他的条子,昨天到期。复查做了,骨头长好了。”
“今天考核。”
“他跟你们一起考。”
“你们二十个人,谁还有话要说,现在说。”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没人开口。
“那开始。”
孙守成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纸摊开。
“考核分四项。”他说,“第一项,五公里,负重二十公斤,带枪。第二项,射击。第三项,战术。第四项,单独进山两天。”
“今天考前两项。”
孙守成把纸折起来,看了一眼队伍,又看了一眼站在赵刚旁边的那个。
他没给那个人排位置。
赵刚说:“不用给他排。他自己会跑。”
孙守成喊了一声:“第一项,准备。”
二十个人开始动。有人把枪带勒紧,有人蹲下去系鞋带。没有人说话。
陆沉走到队伍边上,站住。
他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掂了一下,又背回去。
三个月里,他坐在那二十个人后头。今天他站在他们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