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来踢馆的
上午的训练刚开了个头,陆沉就察觉到场边多了几个人。
他在给队员讲四百米卧姿射击的呼吸节奏,讲到一半,余光扫到训练场东侧围墙下站着几个兵。站得不像普通兵,普通兵站着多少有点随意,那几个不一样,站得笔直,但那种直不是绷出来的,是习惯性的,像是骨头里带着的。
他们穿着普通的作训服,没挂臂章,但看气质不像来看热闹的。
陆沉没有停,继续讲完呼吸节奏那段,让队员自己趴下练。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场边那几个人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一共五个人,为首的是个高个,肩膀很宽,下颌线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四个人一字排开,眼神都往这边落。
“你就是那个编外教官?”高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嗯。”陆沉说,“你哪位?”
“獠牙,队长,魏猛。”高个报了名字,顿了一下,“这片训练场、这支队伍,平时是我们獠牙带课。”
陆沉明白了。
“你一个外面来的,”魏猛说,“把位置占了。队里上下都看着呢。”他说得不冲,语气甚至算得上平,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咱们比三场。你赢了,你留下,我们没话说。你输了,你自己去找赵队长,把位置还回来。”
陆沉没有马上接话。他看了魏猛两秒,又看了他身后那四个人一眼,那四个人的站姿、视线、重心,都是练出来的。不是花架子。
“行。”他说,“比什么?”
“枪。格斗。战术对抗。”
“先比哪场?”
“枪。”魏猛说完,转身往靶场走,步子不紧不慢。
靶场上本来在练的队员见有人来了,都停下来往这边看。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场边,背着手,没出声,只是看着。
四百米靶。魏猛走到射击位前,趴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枪托在肩窝里卡实,然后就没有再动。
“砰。”
第一发,上靶。
他没有急着打第二发,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又扣扳机。
五发打完,五发全中。报靶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围观的人里有人小声惊叹了一声,四百米五发全中,在现役里算一流水平。
魏猛站起来,把枪交还给陆沉,没说话,往旁边退了一步。
陆沉接过枪,掂了掂,没有趴下。
“能不能加个条件?”他问。
“什么条件?”
“移动靶。”
魏猛皱了一下眉。移动靶和固定靶不是一回事,四百米的移动靶比固定靶难得多——目标在动,风速、提前量、身体的稳全都要重新算。
“随你。”他说。
有人去把靶换成了移动靶。陆沉还是没趴下,他站着,把枪托在肩窝里卡了一下,然后抬枪,枪口跟着远处移动的靶子慢慢走,像是在等什么。
“砰。”
靶子停了一下,报靶的声音传来——命中。
他没有停,连着打。五发,移动靶,全中。
陆沉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枪还回去。他看了魏猛一眼,语气很随意:“你枪很稳,架子很正。就是打得太规矩了。”
魏猛没有接这句话,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第二场。”
格斗比试没有专门的场地,就在靶场边上的沙地里。赵刚让人清了一块地方,用黄线标了个圈,没有裁判——这种比试不需要裁判,打趴下或者认输,就是结果。
魏猛脱了作训外套,扔给身后的队员。他里面的短袖绷在身上,肩背的肌肉轮廓很清楚。他活动了两下脖子,站到圈里,摆了个起手式。
陆沉站在他对面,没有脱外套,也没有摆姿势,两手垂着,看着像没睡醒。
“你不出手?”魏猛问。
“你先。”
魏猛没有客气。他一个跨步上来,右拳虚晃,左拳直击陆沉面门,标准的擒拿起手。陆沉侧了一下头,拳风擦着他耳侧过去。魏猛第二招已经跟上,右手抓向陆沉手腕,想锁。
陆沉手腕一翻,从他手里滑出去了。
魏猛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停,第三招接上,肘击。他手臂横扫过来,带着风声,陆沉后退半步避开。魏猛连续进攻,拳、肘、膝,一路压着打,陆沉一路退,只守不攻。
围观的人看了一会儿,有人开始小声议论:“陆教官怎么光躲啊?”
“是不是打不过?”
赵刚站在场边,没有接话,眼睛一直盯着。
沙地上尘土被两人的脚步扬起来。魏猛的进攻越来越猛——他开始用摔法,一个下潜想抱陆沉的腿,陆沉脚步一错,闪开了。魏猛顺势转身,一记扫堂腿,陆沉抬腿避过,又落回原地。
“你就只会躲?”魏猛停了一下,喘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火气。
陆沉还是那句:“你先。”
魏猛沉下脸,再次扑上来。这次他换了打法,不再是连续的招式,而是虚实结合——虚晃一下,顿住,等陆沉反应,再出真招。这一下确实奏效,陆沉的闪避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魏猛的拳头擦着他肩头过去,几乎打实。
“好。”魏猛说,“再来。”
两个人又缠到一处。沙地上脚印乱七八糟,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把午饭的事忘了。
陆沉开始反击了。
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反击,是寸劲。魏猛一拳打过来,陆沉没有躲,侧身让过拳锋,同时一只手扣住魏猛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压在他肘关节上——没有用力,只是放上去,但位置精准,魏猛这条手臂再也使不出力。
魏猛甩手挣脱,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他看着陆沉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打赢这个编外的”,是“这人不好对付”。
他又冲上来。
这次陆沉没有让他摸到自己的边。魏猛的每一招,他都在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打断——不是硬接,是抢在发力前点上一下,让魏猛的力气卸掉一半。魏猛越打越憋屈,招式开始变形,呼吸也乱了。
陆沉看准了一个空当,魏猛一次出拳没收住重心,身体微微前倾。陆沉侧身,一只手压住魏猛的小臂,另一只手带他的肩,借着魏猛自己冲过来的那股力,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带。
魏猛重心不稳,往前栽。陆沉顺势绕到他身侧,一脚勾住他的脚踝,右手扣住他后颈,往下一压。
魏猛脸朝下摔在沙地里,背上一沉,陆沉压在他身上,膝盖抵住他的后腰,手腕被反剪着扣在背上。
沙地安静了一瞬。
陆沉没有继续用力,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你底子很硬,反应也快。”他说,“就是出手总想着留三分,怕伤人。真打起来,敌人不会给你留。”
魏猛撑着地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他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扣过的位置,又抬头看了陆沉一眼。
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服气,是重新评估。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还有一场。”
“嗯。”
“战术对抗。”魏猛说,“我们队出四个人。”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站在场边的赵刚——赵刚背着手,没有要走的意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行。”陆沉说,“下午。”
他说完转身往训练场外面走。走了几步,弯腰把蹲在场边看热闹的老白捞起来,抱在臂弯里,往宿舍方向走去。
身后,魏猛带着獠牙的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