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婷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恳求的姿态。
同时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哀求。
但在这哀求之下,藏着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紧张。
因为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刻,她的右手已经悄悄伸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手指摸到手机,熟练地打开屏幕,点开了录像功能。
手机被她放在了膝盖上,摄像头刚好对着陈墨的方向。
这个角度,既能拍到陈墨的脸,又能拍到他们之间的茶几,还能听到对话的声音。
张婷的心跳得很快,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旧是那副低声下气、恳求原谅的模样。
这是高强教她的,昨天晚上,她给高强打了好几个求救电话。
高强被整得烦躁了,直接告诉她需要谅解书之外,还特意叮嘱了一件事。
“阿姨,你去找陈墨谈谅解书的时候,一定要留个心眼。
这个人很阴险,你跟他谈的时候,一定把手机录像打开。
如果他敢开口跟你要钱,说给钱才出谅解书之类的话,你就录下来,那就是敲诈勒索的证据。
有了这个证据,你就可以反过来告他。”
张婷当时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高强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不愧是律师,连这种后手都想好了。
此刻,手机摄像头正对着陈墨,只要陈墨敢说出不给钱就不出谅解书之类的话。
她就有了把柄,就能反过来拿捏他。
就算谈不拢,这段录像也能成为证据,告他敲诈勒索。
高强还说了,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婷想到高强的话,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
她抬起头,看向陈墨,等待他的回答。
陈墨靠在沙发上,目光从张婷的脸上缓缓移到她的右手边。
他心里冷笑一声,张婷这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想引诱自己说出勒索的话,然后录下来作为证据?
如果换一个人,说不定就中招了。
但陈墨不是别人,他是重生回来的人,上辈子踩过的坑,这辈子不会再踩第二次。
他看破不说破,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谅解书?”
陈墨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阿姨,苏叔拿砖头打伤了我,我头上的伤还在,你就这么直接让我出谅解书?”
张婷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阿姨不是那个意思,阿姨知道老苏做错了,他该受罚,该道歉,该赔偿,
什么都该......阿姨只是想,我们以前好歹也是一家人,你们以前也是翁婿,总不至于......”
陈墨直接打断:
“一家人?阿姨,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亏心吗?”
陈墨继续开口:
“我跟苏绾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讲,我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从人情上讲.......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人情可言?”
张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陈,那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今天阿姨来,就是想请你高抬贵手,放老苏一马。
你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阿姨能办到的,一定办。”
陈墨从茶几上拿起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他才缓缓开口:
“阿姨,苏叔打伤了我,我需要一个说法。”
陈墨这话一出,张婷里面就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一个说法,它不是一句道歉,也不是一声对不起,而是一个能让陈墨满意的交代。
张婷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老苏打伤了你,他该给你一个说法。
小陈,你想要什么说法?你告诉阿姨,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写保证书,什么都行......”
陈墨轻轻摇了摇头:
“阿姨,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张婷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换了个策略,不再说道歉的事,而是开始诉苦。
“小陈,你也知道,老苏这个人,就是脾气暴,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但他心不坏,真的不坏。
他就是看到绾绾被气得吐血,一时冲动才.......
小陈,你想想,你要是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人气得吐血,你能忍住吗?”
陈墨看着她,嘴角的那丝嘲讽更浓了。
“阿姨,你这是在怪我?”
“不是不是,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张婷连忙摆手:
“阿姨就是......就是想说,老苏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糊涂.....”
“阿姨,你管拿着砖头追着人打,叫一时糊涂?”
陈墨伸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敷料:
“你看清楚了,这里,是被你老公用砖头砸的。
如果我当时跑得慢一点,如果那一砖头不是砸在额头上,
而是砸在太阳穴上,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张婷的目光落在那块敷料上,白色的纱布上面隐约透出一点碘伏的黄褐色。
她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因为心疼陈墨,而是因为她意识到,陈墨说的是事实。
如果那一砖头真的砸在太阳穴上,陈墨现在可能真的躺在太平间里。
到那时候,苏大成就不只是故意伤害了,而是故意杀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婷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但她不能认,认了就输了。
“小陈,那不是没砸到太阳穴嘛.....你这不是好好的.......”
“阿姨,我头上被砸了一个口子,流了那么多血,你管这叫好好的?”
陈墨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如果我当时没躲开,那一砖头砸在我脑袋上,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跟我谈谅解书,而是在派出所里等着认尸。”
张婷的脸色彻底白了,她知道陈墨是在夸大其词。
但她没有反驳,也不敢反驳,因为一旦反驳,就意味着她在质疑陈墨的伤情,就意味着她在为自己的老公开脱。
而这个态度,只会让陈墨更加不愿意出谅解书。
张婷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更加卑微的表情。
“小陈,阿姨知道是老苏不对,阿姨替他给你赔不是了。
你想要什么,你尽管说,阿姨只要能办到,一定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