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球踢了回去,同时心里的那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手机还在录像,陈墨如果敢开口要钱,她就有了证据。
陈墨靠在沙发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故意晾着张婷。
足足过了半分钟,陈墨才开口:
“阿姨,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苏叔打伤了我,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但如果你们愿意赔偿,我可以考虑和解。”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陈墨没有说给钱就出谅解书,也没有说不给钱就让你老公坐牢。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打伤了人,要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赔偿多少,他没有说。
至于出不出谅解书,他说的是可以考虑,而不是一定给。
每一个字都合法合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张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等了半天,等来的不是陈墨的报价,而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可以考虑和解。
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原本以为,陈墨会直接开口要钱,比如给我五十万我就出谅解书之类的。
那样的话,她的手机就录到了敲诈勒索的证据,她就有了主动权。
但陈墨没有,他只是说如果你们愿意赔偿,我可以考虑和解。
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拿到任何法官面前,都不会被认定为敲诈勒索。
因为赔偿是民事纠纷的常见解决方式,谅解书也是刑事案件的常见程序,两者结合,完全合法。
张婷心里暗骂了一句,陈墨这个畜生怎么这么狡猾,但她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
她只能顺着陈墨的话往下说,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引到具体金额上。
“小陈,你说的阿姨都懂。
赔偿是应该的,老苏打伤了你,肯定要赔。
你看,你头上这伤,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这些阿姨都认,你就给阿姨说个数,阿姨想办法。”
她说得很诚恳,甚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无奈。
但她的耳朵竖得直直的,手机摄像头也在忠实地记录着,等待陈墨说出那个数字。
陈墨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张婷在等什么,也知道那个手机摄像头在等什么。
“阿姨,这不是我开价的事。”
陈墨的声音不急不缓:
“法律有法律的标准,医院的单据、鉴定的结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能多要,但也不能少拿。”
这句话又同样的说得天衣无缝,既表明了自己不主动开价的态度,又把标准引向了法律和事实。
医院开多少就是多少,鉴定结论是多少就是多少,这不是他陈墨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张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没想到陈墨这么滑,滑得像条泥鳅,怎么都抓不住。
她咬了咬牙,主动报了一个数。
“那小陈,你看......医疗费、误工费这些,阿姨按最高的标准给你算。
误工费算三个月,再加上精神损失......一共给你三万,行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眼睛死死盯着陈墨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三万块,是她和高强商量过的数字。
在张婷看来,陈墨头上的伤就是破了点皮,医疗费撑死了几百块。
误工费就算按最高的算,一个月也就六千多。
加上精神损失,三万块已经是给陈墨面子了。
她等着陈墨点头,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松动的迹象。
但陈墨没有,他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阿姨,三万块?苏叔拿砖头砸我这一下,就值三万?
你想想,如果那一砖头砸在我太阳穴上,我现在躺在殡仪馆里,三万块够干什么?连丧葬费都不够。”
听到陈墨的话,张婷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咬牙往上继续加价。
“五万,小陈,五万已经是阿姨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房子都抵押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五万块,真的是极限了.....”
陈墨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婷:
“阿姨,你们家什么情况,那是你们家的事,
我只知道,苏叔那一砖头,如果我没躲开,砸在我太阳穴上,
我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说话,而是在太平间躺着。”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张婷的眼睛:
“一条命,值多少钱?阿姨你告诉我。”
听到陈墨的这个问题,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回答。
一条命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三万?五万?还是五十万、五百万?
张婷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跟陈墨纠缠,因为不管她说多少,陈墨都会说不够。
张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躁,她快被陈墨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逼疯了:
“小陈,你到底想要多少?你说个数。”
“阿姨,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也不是在开价,苏叔的事,法律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如果你想让我出这个谅解书,那你们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诚意,这两个字,懂得都懂。
诚意,除了钱,还有更多的东西,比如权势、身体等等.....
张婷心知肚明,但她不能直接说破,因为如果说破了。
就等于承认陈墨在要钱,而她在给钱,那就是赤裸裸的交易。
高强说了,交易本身没问题,但如果陈墨主动要钱,那就是敲诈勒索。
所以她只能顺着陈墨的话往下说,等他先开口。
“小陈,阿姨不懂什么叫诚意,你就跟阿姨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墨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嘲讽,有玩味,还有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
“诚意这个东西,不是我说了算,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你们觉得苏叔值多少钱,那就拿出多少诚意。
诚意到了,谅解书我签,诚意不够.....那苏叔就只能在里面多待一阵了。”
陈墨还是没有报价,他把金额的决定权交给了张婷。
你们觉得苏大成值多少钱,就拿出多少诚意。
这句话听起来很公平,但张婷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她报低了,陈墨会说诚意不够。
如果她报高了,那是她自己报的,不是陈墨要的。
从头到尾,陈墨都没有说过你要给我多少钱这句话,他只是在评价诚意。
这个狡猾的畜生,张婷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小陈,阿姨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你就给阿姨一句明白话,诚意.......到底是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