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婷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苏绾吐血进了急救室以后,苏大成情绪失控,捡起砖头追打陈墨。
最后陈墨头上受伤流血,冯倩倩报警,警察把苏大成带走。
她尽量说得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但每一个字落在苏绾耳朵里,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剜她的心。
“都怪我......都怪我......”
苏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如果不是我被气得吐血,爸也不会冲动,就不会被抓进去......都怪我.....”
“现在别说这些了。”
张婷用袖子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眼泪:
“你先好好养伤,你爸的事我来想办法。”
同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正是今晚值班的急诊科主治医师。
“苏绾的家属?”
他的目光在张婷和苏小斌脸上扫过。
“我是她妈。”
张婷连忙站起,声音里带着恳求: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翻开病历,眉头微微皱起:
“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她手上的刀伤虽然已经清创缝合,但因为情绪激动导致伤口裂开,有感染的风险。
头上的钝器伤虽然没有造成颅内出血,但脑震荡的诊断是明确的,需要住院观察至少四十八小时。”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另外,病人今天出现了吐血的情况,我们初步判断是急性应激性溃疡,也就是俗称的气急攻心。
这种情况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导致消化道出血加重,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
张婷听得脸色越来越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病人必须住院治疗,至少观察三天。”
医生合上病历,看着张婷:
“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如果同意住院,就去办理住院手续。”
苏绾躺在床上,听到住院两个字,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钱。
住院要钱,检查要钱,药要钱,什么都得花钱。
而她现在,连一千块都掏不出来。
苏绾开口,声音虚弱但坚定:
“医生,我不住院,回家静养就行。”
医生皱了皱眉,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右手缠着纱布、嘴唇干裂的病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认同:
“苏女士,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回家静养。
脑震荡需要密切观察,手上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应激性溃疡如果处理不好.....”
“我说了,我不住院。”
苏绾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给我开点药就行,我自己回家吃。”
医生看了她几秒,又看了看张婷。
张婷则是一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低头算是默认了。
她知道女儿为什么不住院。不是因为不想治,而是因为治不起。
“行吧。”
医生没有坚持,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因为经济原因放弃治疗的病人。
他把张婷叫去了医生办公室,随后他打印了一份处方递给张婷:
“这是口服药,一楼药房取。
回去以后注意观察,如果出现剧烈头痛、恶心呕吐、意识模糊这些症状,必须马上来医院,不能拖。”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回到病房,张婷看着手里的处方笺,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女儿,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斌,去取药。”
她把处方笺递给儿子,苏小斌接过,转身走了出去。
张婷在病床边坐下,握住苏绾的手:
“绾绾,你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你爸的事....妈会想办法的。”
苏绾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陈墨对她说的那句话。
“没错,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苏绾能怎么样?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以后,苏绾保证,一定要让那个把她们全家害得倾家荡产的畜生不得好死。
...............
幸福小区,六楼。
陈墨从早上的六点一直睡到了下午的三点,整整睡了十一个小时。
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昨晚的事快速过了一遍。
冯倩倩早上请了半天的假,下午正常去上班。
陈墨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额头上的敷料,伤口已经不疼了,就是还有点痒,应该是正在愈合。
他把敷料揭开看了看,伤口不大,就是破了点皮,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屁事没有。”
他嘀咕了一句,把敷料重新贴好,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正刷着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陈墨愣了一下,这个点谁会来?
他含着牙刷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正是张婷。
一件深紫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堆出来的、近乎谄媚的笑。
那笑容很僵,像是把所有的屈辱都揉碎了硬塞进嘴角里。
陈墨慢条斯理地漱了口,把牙刷扔进杯子,才慢悠悠地去开门。
门开了,张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灿烂了几分,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未见的亲戚:
“小陈,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墨倚着门框,双手抱胸,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张婷讪讪地收回手,原本想拍陈墨肩膀的动作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个.......我能进去说吗?”
“进吧。”
陈墨侧身让开一条缝,张婷走进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屋里什么都没变,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小陈,阿姨今天来,主要是给你赔不是的。”
张婷转身,脸上的笑容继续维持:
“老苏那个混账东西,昨天真是猪油蒙了心,拿砖头追着你打.......
阿姨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墨自顾自的坐下,直接翘起了二郎腿:
“坐下说吧!”
张婷见陈墨态度还算平静,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她没有坐而是连忙趁热打铁:
“老苏那个混账东西,昨天真是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了,
居然拿砖头追着你打......阿姨替你狠狠地骂他了,他也知道错了,在里面后悔得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小陈,阿姨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就是个粗人,没文化,一时冲动,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墨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张婷被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但她不能停,停了就更尴尬。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
“小陈,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以前对绾绾好,对我们老两口也尊敬,阿姨都记在心里......”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阿姨,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张婷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愧疚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说出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小陈,老苏现在还在派出所关着,阿姨也没别的办法,
就只能来求你了......你看,你能不能.....出个谅解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