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主控大屏。突然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警报器没响。但那片跳跃的红色,把整个昏暗的机房照得像个血池。
叶天拍在金属桌面上的资金监控图,被红光映出几道诡异的暗纹。纸页在机房冷风中微微发抖。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正从北美和欧洲的各大金融中心射出。
跨越大洋。汇聚成型。
像一群饿疯了的蝗虫。带着毁灭一切的架势,疯狂涌向东南亚的版图。
陆青云坐在监控台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粗壮的红色箭头。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截灰白的烟灰断裂,掉在卡其色风衣的衣襟上。
他没去管。
一股掺杂着冰碴子的寒气,从他身上散开。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两把淬了毒的钢刀。
……
地球的另一端。纽约。曼哈顿。
华尔街四十四号的豪华顶层公寓。
外面下着冻雨。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巨大的防弹落地窗上,拖出长长的水痕。
公寓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法国顶级香槟的甜腻味,还有古巴高希霸雪茄的醇厚烟草香。
约翰站在长条形的真皮沙发前。
他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萨维尔街高定暗纹西装。金色的短发抹着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金融大鳄索罗斯最得意的门生。量子基金的首席操盘手。
约翰手里端着一杯暗金色的香槟。细密的酒液气泡在玻璃杯壁上破裂。
沙发上,坐着十几个白人老头。
摩根财团的合伙人。花旗银行的副总裁。欧洲几大老牌对冲基金的掌门人。
这些平时在财经杂志上衣冠楚楚的慈善家。现在一个个扯松了真丝领带。
满脸贪婪。像一群闻到腐肉血腥味的食尸鬼。
“先生们。”
约翰开口。低沉的声音通过隐蔽的麦克风,在宽敞的公寓里回荡。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
大厅中央的捷克水晶吊灯瞬间暗了下来。
一台德国进口的幻灯机开始运转。散热风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一束刺目的强光打在对面的白色幕布上。光柱里灰尘飞舞。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亚洲地图。
韩国。台湾。香港。新加坡。还有泰国、印尼等东南亚国家。
地图上用醒目的红色记号笔,标出了一串串刺眼的经济数据。
“看看这些地方。”
约翰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激光笔。红色的光点指着幕布上的泰国版图。
“过去十年。我们的媒体把他们吹捧成‘亚洲四小龙’和‘亚洲四小虎’。”
“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到处都是日夜轰鸣的代工厂。”
约翰仰起头,喝了一口香槟。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冷笑了一声。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走到幕布前。
“但他们的金融系统,简直就像是用废纸糊起来的茅草屋。一脚就能踹塌。”
“泰国。印尼。马来西亚。”
激光笔的红点在这几个国家之间疯狂跳跃。
“他们实行的是僵化的固定汇率制。死死绑定着我们的美元。”
“为了引进外资发展经济,他们彻底开放了资本账户。借了天量的短期外债。”
约翰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些正襟危坐的财阀们。
他按下遥控器。幻灯片切换。
跳出一张张不平衡的柱状图。
“他们的外汇储备。少得可怜。就拿泰国央行来说,他们手里能动用的美金底牌,连三百亿都不到。”
沙发上的老头们发出几声低沉的闷笑。
三百亿美金。对于在座的这些资本巨兽来说,也就是塞牙缝的零花钱。
约翰放下高脚杯。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我们在离岸市场疯狂抛售泰铢。”
“泰国央行为了维持固定汇率不崩盘,只能拿他们可怜的美元外汇来接盘。”
约翰的手指在茶几上重重敲击。敲得骨节泛白。
“我们砸一百亿。他们接一百亿。”
“等他们的外汇储备被彻底抽干。泰铢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自由落体。”
“到时候。他们的股市崩盘。楼市腰斩。所有的工厂关门倒闭。”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花旗银行的副总裁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烟雾缭绕。
“约翰。万一他们的政府强行干预呢?甚至动用国家信用死扛呢?”
“干预?”
约翰猛地直起身子。满脸不屑。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曼哈顿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们拿什么干预?”
约翰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狂妄到了顶点的残忍。
“这群亚洲猴子。起早贪黑地在流水线上踩缝纫机。组装廉价收音机。”
“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终于攒下了几千亿的家底。”
“在他们自己眼里,这叫伟大的经济奇迹。”
约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夸张的拥抱姿势。
“但在我们华尔街眼里。”
“他们就是一群被关在猪圈里。用廉价饲料养了十年的猪。”
“现在。猪养肥了。”
约翰扯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该杀猪了。”
残忍。血腥。毫不掩饰的掠夺。
这群自诩为文明人的西方老钱。把洗劫一个国家的财富,说得像去菜市场切一块猪肉一样轻松写意。
“先生们。量子基金已经筹集了一千五百亿美金的弹药库。”
约翰端起桌上的香槟。高高举起。酒液在杯子里晃荡。
“我向你们保证。”
“最多一个月。”
“我会用百倍的资金杠杆。吸干亚洲过去几十年的发展血汗。”
“让这些亚洲猴子。重新滚回他们的泥巴地里去种田!”
“干杯!”
沙发上的十几个老头同时站了起来。老寒腿都变得利索了。
名贵的水晶高脚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琥珀色的酒液溅出,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公寓里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笑声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贪婪。
……
京城。青云大厦地下三层。
刺目的红光还在大屏幕上闪烁。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主控台前。一个黑色的外置金属音箱,正亮着一盏微弱的绿灯。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噪音,在机房里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段带着浓重纽约口音的英文对话,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他们就是一群被关在猪圈里。用廉价饲料养了十年的猪。”
“……现在。猪养肥了。该杀猪了。”
约翰那狂妄跋扈的声音。夹杂着华尔街大鳄们放肆的笑声。
还有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这绝对机密的内部演讲录音。被系统满级的窃听模块截获。通过北美海底光缆的后门节点,直接黑进了那间豪华公寓的线路。
此时。正原封不动地在陆青云的地下室里播放。
录音放完。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机箱散热的呼呼声。
叶天的手抖得像筛糠。老花镜滑落到鼻尖。
老头子死死咬着后槽牙。舌尖被咬破,满嘴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帮洋鬼子……他们把整个亚洲当成提款机了!”叶天嗓子全哑了,胸口剧烈起伏。
唐婉站在旁边。手里的塑料文件夹被她生生捏裂。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音箱,眼眶因为愤怒而泛红。
这不仅是做空。这是在喝人血。
陆青云坐在转椅上。没有动。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慢慢收紧。
“哧”。
燃烧着的灰白烟头,被他直接按在了金属操作台上。
火星四溅。烟叶被生生碾碎,留下一块黑色的焦痕。
刺鼻的焦油味散开。
陆青云站起身。
卡其色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极冷的风。
他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些疯狂扑向亚洲的红色资金箭头。
“养肥的猪?”
陆青云冷硬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
目光如刀。透着能把钢铁冻裂的杀气。
“好啊。”
他声音极沉。像一块生铁砸在水泥地上。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被送进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