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清净山很是寂静,明月高悬,让道德观笼罩在一层清辉之中。
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在无云的夜空中密密地铺成一条银河。
成群的萤火虫从林间升起,星星点点地飘荡在道观四周,有的甚至飞到院中,在两只大缸上方盘旋。缸中的水倒映着星光,倒映着萤火,仿佛盛着一整片微缩的银河。
这个时候本应该归于黯淡的道德观,主殿内却依旧点着烛火,灯火透过窗棂漏出来,在院中投下一格一格的暖黄色光斑。
小花带着一身水气跳上门槛,抖了抖毛,又趴回了那块被月光和灯影交汇的老位置。
主殿之中,两道身影正在供桌下的八卦蒲团上盘坐,香炉青烟袅袅,净心宁神。
“三师叔现在怎么样?”沈听澜目光从画像上移开,看向了他。
宁恒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对公孙长老并没有多少了解,但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似乎精神了一些,而且没有喝酒。”
听到他的回答,沈听澜微微一笑:“看来师弟你愿意加入太清门,让三师叔放下了很多包袱。”
“其实三师叔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自我第一次见到三师叔,他便酒不离手,每一次见他,他都是醉醺醺,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实在无法想象不喝酒的三师叔会是什么样子,还真想看一看,想来应该会很帅气吧!
想到当时公孙戈一本正经的样子,宁恒也有些感慨地开口,“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严肃的样子,不过要说我对他有多大影响,我并不觉得。”
“他上次见过没有喝酒,大概是出于对含光传承的尊重吧!”
“无论如何,都是师弟你让三师叔做出了改变,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宁恒苦笑:“实不相瞒,他虽然帮了我许多,但我和他却一点也不熟悉,”
“他自一开始便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只给了我那枚玉牌,让我去太清找回酒剑葫,等我来到小赤天的时候,就已经只剩加入太清这一条选项了。”
沈听澜听闻此言,眼底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还真符合三师叔的性格,别看三师叔现在看着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师父说过三师叔在年轻的时候,可是东煌出名的风流人物。”
“他是他们三人中最具天资,也是最聪明的那个人,极具灵性,无论学什么都能无师自通,和清源很像。”
“二师伯则是很平凡的那种类型,虽然他也从没有想过要和三师叔比,只想着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但毫无疑问三师叔的光芒还是遮盖了他的光辉。”
然后她的声音偷偷小了下来:“我告诉你,别看现在二师叔对三师叔意见很大,但师父告诉我其实二师叔内心其实很向往成为三师叔那样的人。”
“我猜他之所以会收清源入门,就是因为羡慕……”
“咳咳~”她咳嗽了两声,神色恢复了正经:“我什么都没有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宁恒悄然抬眼看一眼供桌上方悬挂的祖师画像,心中无奈一笑,
师姐你在祖师画像下说自家师叔的八卦真的好吗?而且他那位大师伯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徒弟这种事情啊!
师徒两个人都不正经的样子。
“那公孙长老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宁恒问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沈听澜有些感慨地开口:“对于太清门来说太过聪慧反而并不是一件好事,三师叔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并不清楚。”
“只知道他本该早早成就通天,但却因为某些原因铸就了大错,只能用一生去弥补,甚至因此放弃了作为含光脉主的责任。”
“这也是二师叔现在如此厌恶他的原因。”
“师父都已经做好了帮他寻找一位弟子将含光一脉传承下来的准备,但幸好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你作为含光一脉的继承人,尽到了应尽的责任。”
沈听澜忽然看向他笑道:“不过想来三师叔应该不会费心思寻找传人,但却遇到了你这位不世奇才。而师父费尽心思找了这么多年,却也只找到了我这样的逆徒。”
“命运还真是玄妙莫测啊!”
听闻此言,宁恒有些尴尬:“师姐说笑了,我算不上什么不世奇才,也不想当什么天才,只想安稳生活而已。”
沈听澜微微一笑:“我大概知道二师叔为什么会对你赞誉有加了,外界的传言有所不实,你确实很适合太清。”
“不过即便你不承认,但外界对你的评价不会因为你的意志而改变,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是世人眼中东煌最顶尖的天骄之一。”
“无论谁要讨论现今东煌最出色的年轻天骄,都不会避开你的名字。”
宁恒轻轻摇头,“人都是很健忘的,只要我不再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他们很快就会忘了我。”
听闻此言,沈听澜幽幽地问道:“既然你并不在意世俗的名利,为何还要这么贪婪呢?”
宁恒有些疑惑,“师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听澜将目光转向供桌上的香炉,“那枚混沌光胎无疑有着大因果,用它塑造仙身风险极大,你并没有必须去做这件事的理由。”
“我知道你将紫霄御雷真诀修炼到今天很不容易,但有舍才有得,什么都想要难道不是贪婪吗?”
宁恒沉默了下来,他何尝不知道他的贪婪。
但一路走来,很难不让他怀疑他走到这一步没有天道的影响,光球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那枚混沌光胎,应该说光球从一开始便帮他安排了后路。
比起此间天道,他更愿相信光球,即便要承受大因果,他也要尝试。
宁恒看向了沈听澜的灯光下莹润如玉的侧脸:“师姐,我曾听一个人说过,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但如果赢下一场赌博的几率足够大,那就不应该被称为赌博。”
“我确实是一个很贪婪的人,但却不是一个赌徒,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何必非要让我放弃呢?”
沈听澜转头看向了他,那双幽邃的美眸中,浮现一抹赞赏,“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小子很合我的胃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