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郝建文是铁了心要走,谁劝都留不住。
孙氏没法子,只得撂下女儿女婿,去给儿子收拾东西。
既然留不住郝建文,她对何采茵就又跟先前似的,大吼着叫何采茵滚过来。
“你是死人呐!你相公要走,你不来收拾东西,留在堂屋干啥!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吃吃!吃死你得了!”
郝建文不乐意,冷着脸不许孙氏骂何采茵。
“娘,你再骂采茵,我就不认你这个娘。”
孙氏被呛了一句,心里疼得喘不过气。
她盯着儿子看了好半晌,才跟做梦一样痴痴地问:“儿啊,娘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还比不得你娶了几年的媳妇?”
“这能一样么?”
郝建文烦躁地推开孙氏。
“采茵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她离开娘家嫁到咱们家,能依靠的就只有我,我不护着她,我不对她好,我还是个男人吗?娘,你这几日不仅打了采茵,还动不动骂她,支使她干活儿。”
“你以为你这是在摆婆婆的谱,压制儿媳妇,实则你这是在羞辱你儿子我呢!我不想看着自己的娘子受欺负,我们俩原先在府城,过得不知道有多逍遥自在,回到家里,每日都乌烟瘴气的,书都没法读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
先前住在府城,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家里无论是谁,都把他们两口子当成宝。
怎么这回为了春妮的亲事回来,就闹成这个样子了呢?
不就是为了点钱么?
家里又不差钱,多给他们夫妻俩一些钱又能咋的。
他爹就是抠门。
这换做别人家的公爹,知道儿媳妇的亲爹欠了债,肯定二话不说就掏钱给亲家还债了。
还需要儿媳妇偷东西么!
郝建文越想越生气,连带着对孙氏都没几分好脸色。
他只顾着低头收拾东西,却没发现,孙氏已经走了。
等把箱笼都收拾得差不多,何采茵才姗姗来迟。
她踩着门框,背对着门站着,一张脸大部分都藏在阴影里,嘴巴扁成一条线,一双眼睛恶森森的。
“郝建文,你发什么疯!”
大概是怕坐在堂屋的人听见,何采茵就压低了声音。
她几步走到郝建文跟前,掐着郝建文的胳膊狠狠拧了一下。
“你真是有出息,说走就走,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离开了家,吃啥,喝啥,花啥?你全身上下能凑出多少钱?”
郝建文怔住了。
他从没在何采茵的脸上见过如此狰狞的表情。
在他面前,何采茵总是温柔和气,温婉娴静,犹如空谷幽兰,娇柔清丽惹人爱。
眼下却变了一副模样。
郝建文甚至有些害怕。
“娘子,你……你怎么了?你怎么忽然这么凶?”
何采茵气急败坏。
“你说怎么了?还不是被你气的!但凡你有出息,我能被你娘和你妹子瞧不起么?你要是自己能赚钱,你想走就走,可你如今还花着家里的钱,没有郝家,你能成个啥事!”
郝建文一屁股坐在炕头上。
“娘子,你……你是这么想我的?你从前不是说我满腹才学,假以时日,必定成才吗?为何眼下却这么嫌弃我?”
何采茵心里烦躁。
她早就瞧不上郝建文这窝囊性子了。
跟韩越……甚至是跟她公爹一比,郝建文算个屁!
会做几句酸诗又能咋样?
她爹也会做,可她爹还不是个吃喝嫖赌样样沾的王八蛋?
郝建文比她爹强的一点就是家里有钱,愿意哄着她,听她的话。
没有钱,郝建文算啥?
“行了行了,你少啰嗦,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再跟你去府城的,你要去就自己去,我要留在家里。”
“娘子……”郝建文鼻子一酸,竟至于落下泪来,“你为何会嫌弃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你这般嫌弃?你……你要是这么嫌弃我,要不,咱俩就和离吧,我不耽误你了……”
这可把何采茵吓坏了。
她可不能跟郝建文和离。
她嫁进郝家时,只带了一个破包袱,里头是一件破袄子,别的啥也没有。
这要是和离了,她一文钱都带不走。
回到何家,她又得过从前那穷得吃不上饭的日子。
她爹如今还欠着钱,保不准会把她卖了换钱还债。
她是二嫁,肯出高聘礼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家,兴许是那山沟沟里的老光棍……
何采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忙收起鄙夷的神色,打叠起千百般的柔情,环住了郝建文的腰,把脸贴在郝建文的后背上,嘤嘤地哭。
“相公,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呀!你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身上没钱,如何能在府城立足?相公,你听我一句劝,好生给爹爹赔个不是,仍旧哄着爹爹拿出钱来,叫咱们回府城过日子。”
“等回去之后,我每日伺候你温书,咱们苦读上一二个月,八月下旬秋闱必定能高中!届时,咱们再风风光光地回来。”
她一软和下来,郝建文虽然还是有些不高兴,但比方才好太多了。
“我不想留在家里。”
郝建文抹了一把脸。
“我爹老瞧不上我,等我伤好了,还要带着我去地里干活儿,我……我只会读书,我能干啥呀?”
“不过娘子说的也对,咱们没钱,回府城活不下去,还是先住到县城里去,你把你的首饰都当了,咱们在县城赁个房子,也能把日子过起来。”
何采茵脸色一变,立马捂住手腕上的大银镯子。
她只剩下一只银镯子,一对银耳坠,并一根银簪子了。
这些都是要留着撑场面的,她哪里舍得当了。
“我就剩下这些首饰,相公,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了吗?”
郝建文叹了口气。
“怪只怪咱们什么都没准备,回来只带了这一点东西,你的首饰并我买的那些好笔好砚台,都扔在府城,我爹叫了人去,必定要把那些东西都卖了。”
何采茵很心虚。
郝建文嘴里的那些东西早就卖了,钱都给了她爹。
她爹说好年底还给她。
只要能撑到年底,她就不怕郝建文发现。
“建文,既然咱们手头没钱,要不,就跟着妹夫他们一块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