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蹭的一下站起来,头一个跑了出去:“建文呀!你咋的了!”
春妮撇撇嘴。
她就知道她娘最心疼郝建文。
郝富贵倒是不紧不慢,叫韩越和春妮别管这些。
“妮儿,你那丫头的身契还在我这里,我给你,你拿去吧,要怎么处置那个丫头,你自己看着办。”
春妮想了想,还是让郝富贵拿着。
小坠这丫头嘴巴馋,干活儿还凑合,春妮能支使得动。
她倒是不指望小坠能有多勤快,她看中的是小坠那张嘴和那个性子。
韩家人很难缠,光凭她自己,她怕斗不过。
有小坠在身边,碰上个吵嘴的事,亦或者春妮自己没法出面的事,叫小坠去,就方便得多。
把小坠的身契给郝富贵,其实就是在小坠头上悬了一把剑,告诉小坠,她要是敢不听话,郝富贵拿着她的身契,随时都能处置她。
小坠自然就不敢生出背主的心思。
东厢房里传来孙氏的骂声。
“何采茵!你是死了吗!还不赶紧滚过来,服侍建文穿衣裳!”
何采茵脸色惨白,一双凤眼里含着眼泪。
她羞答答地觑着韩越,掩面抽泣了一声:“叫妹夫看笑话了,妹夫稍微坐一坐,我去去就来。”
韩越自然也要起身还礼。
春妮暗自叹气。
秀才的女儿就是知书达理,被当众斥骂,礼数也做得很足。
她不得不佩服何采茵。
她就没有何采茵这样的心性。
这要是换了她,早就怒气冲冲地怼回去了,哪里还管得上跟客人打招呼。
郝富贵却沉下脸。
他咳嗽一声,直截了当请韩越先去堂屋等着,他有话要私底下跟春妮说。
等韩越起身出去了,郝富贵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春妮一眼。
“你这个丫头,先前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你就没瞅见何氏那一双眼睛,都快黏在韩越身上了?你的心咋这么大?”
“这得亏是何氏,我尚且还能管得住,这若是到了你们自己的小家,换了旁人这么勾搭韩越,你啥都看不出来,还在旁边呵呵笑,这不就叫人踩着你爬上韩越的炕头了么?”
郝富贵愁得很。
一儿一女,没一个省心的。
儿子一颗心里都是何氏,好似被下了蛊一般,离了何氏就活不成了。
女儿呢,看着精明,实则就是个傻大姐,连谁在勾引自己的男人都看不懂,还瞪着一双杏眼傻乐呢。
郝富贵看着就来气。
忽然想到之前他找单二,引着韩越去了粉头吴银儿那里,这心就揪了起来。
韩越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那吴银儿?
万一往后韩越再往吴银儿那里跑,他这傻闺女岂不是就要吃亏?
不行,他得抽空去找一趟吴银儿,警告吴银儿不得接待韩越。
春妮还真没想到何采茵方才是在勾搭韩越。
她就说么,何采茵咋忽然勤快起来,原来是起了坏心思。
春妮是有仇当场报的性子,蜷缩着一只脚,就要去找何采茵算账。
“坐下!”
郝富贵一拍桌子,春妮就乖乖坐下。
她委屈得眼泪巴巴的。
“爹,你咋凶我呀?何采茵不要脸,我不得去找她算账?”
“你算什么账!她是主动钻进韩越怀里了,还是把话挑明了?她要是不承认,你想咋的?你还想按着她揍一顿?妮儿啊,按理说,这个话该是你娘告诉你,可眼下你娘一门心思扑在你哥身上,爹是指望不上她了,你听爹一声劝。”
“好好收收性子,遇到什么事,别一股脑冲到前头,坏人都是你,好人却叫韩越做了,这可不行。”
“往后人家说起你们两口子来,说到韩越都是夸,说到你都翻白眼,爹在的时候,还能给你撑撑腰,爹要是不在了,你们两口子闹个矛盾,外头那些人就冲着昔日你们的名声,也会站在韩越那边,帮着韩越将你踩到泥潭里去!”
春妮悻悻的,想说点啥,又不知道如何反驳郝富贵,只好轻声道:“爹,韩越不是这样的人。”
郝富贵叹气。
“妮儿,爹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个人,就都会变,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你这丫头不知道收敛,凡事都咋咋呼呼,把一颗心捧出来给别人,早晚要吃亏。”
“爹原先还寻思着,你哥好歹能帮你撑腰,如今看来,他日后不连累你,就是祖宗保佑了,你往后只能靠自己,遇事多长个心眼吧。”
春妮不敢跟郝富贵顶嘴。
她乖巧地点点头,想起何秀才家的事,便赶紧提醒她爹。
郝富贵冷笑一声。
“你当你爹没想到这一茬子?我早就托了廖庄头去府城查你哥的账了,我叫他到了府城,先审那个婆子,把人卖了,再把房子退了,把东西拾掇拾掇,通通带回家来。”
“你哥愿意跟何氏腻味,那就让他腻味去,他只要给郝家留个种,老子管他死活!”
春妮抿抿嘴没做声。
她已经寒了心,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管郝建文的事,只当郝建文是个一般亲戚。
饭桌上,郝富贵与韩越谈笑甚欢。
韩越对农事不大熟,只知道庄稼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平日怎么管理却不懂,对果树一道更是一窍不通。
他虚心请教,郝富贵就很高兴,耐心地指点着韩越。
翁婿两个把盏言欢,衬得一旁的郝建文灰溜溜的。
何采茵越看越不是个滋味。
她一直嫌弃郝建文性子太懦弱,温吞吞的。
她怎么欺负郝建文,哪怕骑在郝建文脖子上屙屎,郝建文都不吭一声,照样低声下气地哄她。
这算什么男人?
是真男人,就该是韩越这样。
个头高大,身板壮实,抱着她,就跟抱一只小猫儿一样。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叫人听着麻酥酥的。
何采茵是越看郝建文越不顺眼,一时不防备,这脸上就带出了点神色,被孙氏瞅见了。
“何采茵,你怎么老瞪着建文?咋的,你是皮痒了是不是!”
她抄起筷子,狠狠敲了敲何采茵的手。
细嫩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两道红印子。
何采茵不敢顶嘴,委屈得哭出了声。
把郝建文心疼得不得了。
“娘!你别成天对采茵又打又骂,你要是看不惯采茵就直说,我们两口子这就搬出去!”
“好啊,”郝富贵抚掌大笑,“搬!你们今日就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