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忙瞟了一眼韩越。
她娘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韩越就在这儿坐着呢,孙氏一来就问她,张喜凤是不是欺负了她。
不管咋的,张喜凤是韩越的亲娘。
孙氏这么问,倘若韩越是那心眼儿小的,肯定会记仇。
孙氏还把孙大舅母给供了出来。
人家大舅母是好心说的,这可倒好,被孙氏捅到韩越眼前。
这不是叫韩越恨上大舅母吗?
好在韩越面色如常,正低声与郝富贵商议着什么。
春妮放下心,翘着那只伤脚,淡淡地回了孙氏两句。
孙氏看见春妮的伤脚,又瞅着春妮额头上的疤,心里疼得好似被刀子剜了一块。
她拽了拽春妮的袖子。
“妮儿,你跟娘来,娘有话要跟你说。”
春妮翻了个白眼。
“不去,我是瘸子,走不动道。”
孙氏脸上讪讪的:“你跟娘来,娘有好东西给你。”
“不要!你的东西,我要不起。”
往常郝建文不在家还好说,如今郝建文就在家里,孙氏有好东西,都给了郝建文,能给她啥?
就算真的给了她东西,也必定从她这里千百倍地讨回去给郝建文。
用一块金子换回来一块破布头,傻子才干这样的事。
孙氏瞅瞅郝富贵和韩越,又小声劝春妮。
“妮儿,你恨不恨何采茵?”
春妮抿着嘴不说话。
恨倒是谈不上。
可厌恶却是刻进骨子里的。
“妮儿,何采茵害得你挨了打,又伤了脚踝,你真的不恨她?”
春妮实在是没忍住,瞪着眼怼孙氏。
“娘,你真是糊涂了,害我挨了打的不是我那个白眼狼嫂子,是你,你要是不想打我,谁挑拨都没用。”
孙氏就越发羞窘了。
她怕郝富贵和韩越听见,就低声下气地求春妮小点声。
“你这孩子,气性就是大。”
孙氏搓了搓手。
“妮儿,你爹说,叫我给你哥找个小,可你哥一颗心都扑在何采茵身上,你说,我给你哥找个啥样的,他能歇了对何采茵的那份心思?”
春妮转过身,把后脑勺留给孙氏。
她才不插手郝建文与何采茵之间的事呢。
就连何采茵有可能拿着郝家的钱给何秀才还赌债这种事,春妮也只打算对她爹提一嘴,别的,就不管了。
嫁出去的姑娘插手娘家的事,尤其是掺和到兄嫂之间的事,那就是拎不清。
搅和来搅和去,讨不到一点好,反倒会惹一身骚。
孙氏又往春妮身边凑了凑:“妮儿……”
“妮儿,”郝富贵兴冲冲地拍了拍桌子,“大郎跟我说了桃花坡的事,我明儿个就去瞧瞧,要是那地方确实不错,我就跟大郎一道去县衙,找熟人压压价,把桃花坡买下来!”
孙氏一惊:“老爷,你啥意思?你是想买下桃花坡送给春妮和女婿吗?”
这死老头子,怎么还不歇了这份心!
给闺女多多的陪嫁和压箱钱,就已经足够了,咋还能给闺女买地呢?
闺女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
给闺女买地,不就是给别人家买的么?
孙氏不答应。
郝富贵冷着脸咳嗽了一声:“不是我要买,是女婿要买,我帮着掌掌眼,压压价,钱是他们出。”
孙氏更加不高兴。
韩越能有几个钱?
买聘礼,修房子,办婚事,满打满算,手上就只剩下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能买下什么好山头?
能买到,那也是一座烂山坡,种啥啥不活。
要这样的山头有啥用?
到头来,钱花光了,只得到了一块烂地,遭罪的,还不是春妮?
趁着翁婿俩说得正高兴,孙氏又在春妮耳边嘀咕。
“妮儿,娘嘱咐你的话,你可不能当耳边风,你的陪嫁,就是你的命,你可别傻不拉几的,把自己的银子全拿出来给韩越,凡事多给自己留个保障,别叫韩越给哄了去。”
这话倒是真心为春妮好。
春妮知道这个道理,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我倒是想守着自己的钱呢,可家里没多少钱,我想住大房子,可不就只能把自己的钱掏出来了?”
孙氏气得想掐春妮一把,又不舍得。
“挣钱盖房子的事,是男人该做的,跟你有啥关系?我当初就说,等你们成亲了,让韩越在城里赁个房子,可韩越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浆糊,糊涂了,居然辞了账房先生的活计,跑到山沟沟里看草料场!”
“他想干啥?他以为就他运气好,能猎到好皮子?这下可好,你还得陪着他住草料场那几间破房子,他每个月到手就那么点钱,还要分一半给他家里人。”
“妮儿啊,你要是把自己的钱拿出去,你信不信,他家里人立马就来闹腾,跟你要这笔钱?到时候,韩越经不住韩家人撺掇,把这个钱给了他家里人,你咋办?”
这倒是给春妮提了醒。
她心里泛起了嘀咕。
韩越是个大孝子。
要不然,也不会赚钱给家里盖房子,供弟弟读书,供一家子人吃喝,这么多年毫无怨言。
想要彻底改变一个大孝子,是很难的。
万一她娘说得对,韩越不改愚孝的本质,把她的钱都给了韩大强和张喜凤花,那她不得去撞墙?
“娘,你别说了,叫我自己琢磨琢磨。”
瞅见春妮松了口,孙氏就放下心,旧事重提。
“妮儿,你看你哥哥的事……”
“娘!”
何采茵高高兴兴地进门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换了一身装束。
蜜合色的衫子,杏色的裙子,一条红色丝绦把杨柳腰掐得细细的。
娉娉袅袅走进屋,就像是个二八大姑娘。
孙氏瞅见何采茵就没好脸色:“干啥!”
“隔壁婶子把饭菜做好了,已经回去了,叫我来跟娘说一声。”
她笑起来温柔娴静,一双眼睛紧盯着韩越。
“妹夫,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让婶子多做了几样肉菜,一会儿你多吃几杯酒,吃醉了也不打紧,就睡在家里,我这就去把你那屋收拾收拾。”
春妮越发稀奇了。
几日不见,何采茵就转了性子,咋这么勤快呢?
孙氏哼了一声:“不用你献殷勤,你只要伺候好你自己的男人,我就谢天谢地了,去,把建文扶到堂屋来!”
忽然听见东厢房传来一声巨响,众人都惊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