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夫人狠狠咬了一口大山的胳膊,他吃痛将人重重一推。
她被推得倾过半边身子,余光瞥见刚刚大山扯裤腰时扔下的刀。
若是摔下去,划伤还算轻的,就怕直接被割喉。
来不及做出反应,她下意识闭眼,等待预料中的疼痛来临。
可下一秒整个人却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站稳后还不待她睁眼看清怎么回事,脸上就被溅了一抹温热。
刚刚还面目狰狞的匪徒捂着溅血的脖子,瞪大了双眼,“咚”一声直挺挺倒地。
“叮。”
旁边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她微微转头,双眼立马睁大。
另一名匪徒被刀扎穿钉在了栅栏木头上。
他手一松,刀尖朝下落地,刚刚便是刀尖反弹后发出的声响。
死……死人了?
意识到这点后,青衣夫人内心涌出得救的欣喜。
恐惧和欣喜两种情绪夹杂,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整个人呆呆地看着无妄,手也无意识地紧紧反抱住她。
地道瞬间安静下来。
夫人们到底是见识多些,并未大叫。
“念金?”颜怡认出了救人的是自家小丫鬟。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不知从何问起。
“夫人。”无妄朝颜怡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身侧传来动静。
转过头便见凌青云捂住大壮的口鼻,将本就插在胸口的剑,旋转后拔出。
大壮这才断气。
凌青云也被溅上半身血。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中达成共识。
“夫人,钥匙,在这等我们回来。”
将牢门钥匙抛过去,她与凌青云快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死两个是死,不如趁其他匪徒未起警惕之心时,打个措手不及,全部弄死,不然待会容易腹背受敌。
夫人们面面相觑一会,默默消化一番复杂情绪。
颜怡已经在开锁了,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几次才对准锁孔。
“阿怡,没想到你家小丫鬟这般厉害。你上哪找的人才?”宁安候夫人问,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渴望。
“呵呵。”颜怡勉强一笑,这会不是打听这个的时候吧?
“都是缘分,可遇不可求。”
门开了,大家也没忙着出去,毕竟还要等无妄她们回来,外面死人还流着血呢。
颜怡手里拿着钥匙,小心又小心地故作镇定跨过地上的血迹,去开外面一间牢房的门。
焦急中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不知多久才听到通道外传来脚步声。
“走。”
是无妄。
她和凌青云两人配合着将其余地道中值守的匪徒悄无声息地做掉。
人数没有想象中多。
其他地道里也有牢房,还有几间关着和尚模样的人。
不知晓真假亦不知是否有奸细,无妄没放人。
其中一人还自称是红叶寺住持。
这就不关她的事了,待事了让刑部的人自来辨认。
无妄在前带路,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来背我过去。叫念金是吧?”
嗯?
小姐们年纪轻不懂事就算了,怎么都当家夫人了还认不清形势?
无妄回头一瞅,一彩衣夫人提着繁琐裙摆,皱眉站在牢房前不肯迈步。
只因路面全被匪徒的血浸染。
其他夫人满脸不赞成地看着她,但亦有一些人与彩衣夫人神情相同。
无妄:……
不走?那就在这等着吧。
“那就……”
“不走你就留在这!等着匪徒下来和你好好说说话。”颜怡抢在无妄开口前说道。
这些人都得记念金的恩情,得罪人的事她来做。
说完颜怡走在众人前头,不顾血污,直接踩了上去,血迹和着泥土,染脏裙摆。
其后紧跟着被无妄救下的青衣夫人。
见到颜怡跟上,无妄直接转身继续往外走。
而就在无妄和凌青云扫清地牢匪徒时,红叶寺山门前,谈判谈崩了。
被官兵围在中间护着的钱大人跺跺脚,怎地会到这般地步?
谈判他会,拖延时机他也做到了,但谁曾想会出来一个小喽啰,大喊大叫地来报信。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二当家也不退回寺里,反而立马带着人手冲了上来,一副为了大当家命都不要的样子。
钱大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他不慌,但底下的新兵慌了,只知道围着他,做被动防守。
二当家如愿劫到大当家,并不恋战,带着人消失在山林中。
有人想去追,被钱大人喝止:“别管他们了,去寺里接应凌大人,救人要紧!”
一汪人呼噜呼噜地朝寺里去。
寺里还有一些未被通知撤退的匪徒,双方一撞上,免不得又打上一场。
凌青云打头阵,一出来便听见四面八方的喊打喊杀声。
“先别出来,外面似乎出了变故。”
“你是谁!”
凌青云打开房门就与一持刀大汉迎面而对。
持刀大汉只是这么一问,但没想对面的人当真回答,生面孔,直接砍死就是。
凌青云果断退后一步关上房门,刀砍在门板上。
大汉将刀拔出,右脚一抬直接踹门,却不想门又突然大开,他一脚踹了个空。
这门开得刁钻,他根本来不及收脚,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劈叉。
凌青云又在这时狠狠合上半扇门,极短时间内反复开开合合,将持刀大汉撞了个头晕眼花。
他趁此机会,夺过大汉的刀将其了结。
一回头,看见无妄已从密道里出来,他下意识地挡在尸体前。
“外面乱起来了?”无妄径直绕过地上的大汉尸体,走到门口查看情况。
“有人来接应吗?”
“还没。”凌青云见状,才想起在地下室里她解决人的手法比他还利落。
话音刚落,禅房附近便出现了一窝光头匪徒,气势狠毒。
“给老子让开!”
没人想寒暄,挥刀就是砍。
凌青云不避反迎,顺道将刚刚掉在脚边的大刀踢给无妄,他自己想法子夺了一把刀过来。
无妄欣然接受,单手挽出一个刀花,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刃,绕到那人身后先将附近没武器的一人砍伤,再顺势回身劈向那人后背。
两人防守严实,没让一人进了房间。
“两位何苦挡我等兄弟们的生路?今日放我们一马,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
团伙里还藏了个文化人。
“我乃刑部郎中,奉劝各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看来是不愿让道了!”文化人冷哼一声,“一起上,她们只有两个人,其他人找到机会就冲去地道。”
能跑一个是一个。
“文哥,咋不走其他口?非死磕这个。这俩看着怪扎手嘞!”
“你再大点声呢?”文化人急了。
是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无妄朝屋子里喊道:“夫人,出来!”
地道既然有其他口就不能将人留在下面了。
床板没合上,颜怡听见无妄的声音,丝毫不犹豫拉着宁安侯夫人就往上走。
“别!上面动静听着不安全,下面不挺好的?上去也是给她们添乱。”
颜怡回头,看着其中几张犹豫的脸:“不愿意走就留在这。我们上去后会将入口堵住,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解救你们。”
几人见身边人都跟着颜怡上去,人越来越少,面上摇摆之色更重。
最后相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听见屋里的动静,无妄朝凌青云喊道:“你守窗,我守门。”
凌青云不过犹豫一瞬就转身去守窗。
许是这条通道所有人都知晓,匪徒数量越来越多。
门内,颜怡带着几位夫人将房间里能挪动的物件,桌子、椅子、小柜子,统统堆在了床板上。
青衣夫人还巧妙地调整了一下椅子的摆放,卡住了床板,底下的人除非砍破板子,否则肯定无法出来。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看样子聚集而来的匪徒也越发多了。
胆子大的夫人们纷纷透过门缝窗缝朝外看去。
身穿僧袍的匪徒,褪去故意扮出来的和善,擒着武器朝大门劈来,狠厉、压迫扑面而来,夫人们隔着门都被吓得退了两步。
惊惧的眼神紧盯着门,生怕下一瞬匪徒便破门而入。
只有颜怡站在原地,双手紧握,眼神死死盯着匪徒,寸步不退。
她要认真看着。
那人的大刀劈了下来,她没忍住,还是闭了闭眼。
下一瞬又强迫自己睁开,就见凶神恶煞的匪徒砰地倒下。
露出其后无妄的脸,与平时一般面无表情,眼神中的血色却刺得人生疼。
颜怡透过门缝,与无妄对视。不过一霎,她就被那眼神摄住,脑海中全是那双眼。
兴许是无妄在门口守着,她突然有勇气更上前一些。
门口聚集的匪徒比窗户那边更多。若说之前大家是觉得一个小丫鬟看上去比那朝廷狗官更好对付的话,现在一个个的神情严峻,猛撮牙花子,显然不那么认为了。
地上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生路就在前面,不上也得上!
无妄一刻没停,上一秒刀还在人家脖子里没抽出来,下一秒另一人的刀锋就已快划破她皮肤。
在旁人眼里惊险万分。
颜怡屏气凝神,在她看来念金简直是不顾自身,躲也不躲地迎着别人的武器就上。
一换一的打法,她被划道口子,匪徒就多了条碗大的疤。
血色中映出颜怡心疼的神色。
念金比珞瑶还小。
官兵究竟是做什么吃的?为何还不来!
有人看得惊心动魄,但无妄表示:这架打得可太正常了!
一堆正常的人拿着正常的武器,出着正常的招数,死得也很正常。
省心,非常省心!
根本不用担心原本死了的人突然站起来给自己冷不丁地来上一下。
虽然正常,可架不住他们人多,无妄也只一人罢了。
不狠些,怎么能震慑住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他们一窝蜂上来才是真的要毁。
好在外围逐渐传来官兵的声音,有的人待不住,眼见此处逃出无望,自寻其他退路去了。
无妄压力大减,换了有一搭没一搭的打法。
终于官兵打过来,无妄收手站在门前,将摊子交给他们。
颜怡立刻将门打开,看着无妄,想问问“受没受伤”,还没开口,便反驳自己,这不明显吗?
又想问问“痛不痛”,“累不累”,但最终都没问出来。
想抱抱她,手比划一阵,还是捏住了自己的袖子。
“咱马上就回府啊。”语气轻柔得惊不起一片飞絮。
颜怡看她点点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她神情一肃,望向后方,随即眼前就不见了人。
嗯?这么大个念金呢?
颜怡不敢追,此地官兵多,她们是安全的,若是贸然追上去,念金刚刚那么辛苦的守护不就是白费了。
就是不知她顶着那么多道伤要去何处?
珞瑶!莫不是珞瑶出事了?
心焦顿时加倍。
“小怡,怎地还呆呆站着?”宁安候夫人的声音响起,将颜怡快要散到不知哪去的心思唤回。
环顾一圈,她打起精神,念金有战场,她亦有。那孩子不在乎的,她得替她争取来。
眼睛一红:“还不是那丫头,浑身都是伤,不知又要去救谁了?”
此话一出,好似触发了什么开关,夫人们纷纷惊惶出声:“我儿呢?”
“小女如何了?”
“她们在哪?”
“凌大人,你可见她们了?”
“她们现下可还安全?”
凌青云一下子被众位爱女心切的夫人包围,他连忙回应:“各位放心,路安将军已经带兵去了,小姐们必定会安然无恙。”
“真的吗?”
“路安将军是谁?我怎地没听过?”这是不够格去参加赏菊宴的。
“你保证吗?”
“若是我儿有了什么闪失,我必上御前告你们一状!”
凌青云:……
要告也是告京兆尹和昌乐县县令,关我刑部何事?
不,还是有关的,大当家的就在他们刑部手上。
无妄:不,不在了,兴许是死了。
“大哥,怎么回来了?”
是啊!怎么又回来?
无妄暗道晦气。
“藏宝图拿到了就赶紧走啊,回来做甚?”二当家的弟弟说。
“那老秃驴还活着呢。他和大当家的是亲兄弟,你觉得这么大的事,大当家会不跟他说?”
“现在藏宝图在我们手上,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事。”
“大当家死了,那老秃驴干脆也下去陪他兄弟。”
“也是,被我们关了那么久,不得恨死咱们,让他知道这事,肯定能猜出来藏宝图在我们手上。”
“干了,大哥。”
无妄避开,管他们要杀谁呢,现在申珞瑶那边更要紧,刚才自己的预感不太好,兴许出了变故。
路安,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