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告诉你们,可不许外传。也就是咱感情好我才说的。”
“保证不外传,你说。”
“听说是大丫头看上一个货郎,高大成不同意,就自己跟人家跑了。
“兴许觉得这事不光彩,又怕影响翠丫,只说花丫去外家探亲了。”
“外家在哪呢?”
“就是一个说辞,你还问啥啊,反正我觉得花丫是不会回来了。真要回来,也会当没这个女儿吧。”
“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
“可不咋地。”
几个妇人自以为小声,其实无妄全都听见了。
她倒是没多大感觉,许是前世遇见过更离谱的吧,阈值都提高了。
灵堂里那副棺材被抬走下葬时,无妄找时机去确认了一下另一间房里的柏木棺材还在不在。
不会发生她在这守一天结果翠丫已经被人下葬的乌龙。
临近傍晚,高家逐渐冷清下来,送走最后一位来帮厨的婶子后,翠丫她娘在门外巡视一圈,将门栓落下。
“他爹,该准备起来了吧?”
“再等等,万一有人上门。”
“咱家出了白事,晚上怎可能有人上门?”
高大成吐出一口旱烟雾,烛光明灭之下,看不清神色。
“闭嘴!”
翠丫她娘看着高大成,身躯抖了一下,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只有高大成抽旱烟的声音。
翠丫她弟眼珠子乱转,屁股底下有刺一般,但也没发出动静。
“将蜡烛灭了。”
翠丫她弟立马将蜡烛吹灭,看向他爹等待下一步指令。
但高大成说完这句又没了动静。
蜡烛灭了,月光洒下,院子惨白冷清,翠丫她弟和娘隐在黑暗中,只看得见被光包裹的两条腿。
高大成坐在门槛上,烟雾袅袅升起,一张脸在月光下明明暗暗,如夜晚魑魅。
月未中天之时。
“操持起来。”
高大成话音一出,翠丫她娘又哆嗦一下,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立马朝地窖走去。
翠丫她弟也是一个激灵站起来,身后长条凳“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轻声些!”
不一会翠丫她娘搂着瘫软的翠丫从地窖出来,径直去了放着棺木的那间房。
“打些水来,我给翠丫擦洗一下。”
不用高大成吩咐,翠丫她弟立马进了厨房,从大缸里舀了一桶冷水出来。
“灶上不是有热水?”
“反正都要……就冷水吧,打都打了。”
翠丫她娘最终没说什么,将桶拎进房,关上了门。
“唉,翠丫,你也别怪娘,谁叫你偏在那时出生呢?
“周家是富户,你嫁给他家大少爷,到了下面是做少奶奶的。
“日后香火不断,你弟也不会忘了你的。”
翠丫已在地窖想了好几日,心中的不服不甘不可置信,全留在了地窖里,现下只闭着眼,任由她折腾,不看她一眼。
月上中天之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来了。
一群穿着喜服的人悄悄进了院子。
红服进白院,荒诞诡异。
没一会翠丫被堵上嘴放进了棺材。
无妄见棺材盖并没被盖死就未动手。
锁上院门,高大成一家也跟着迎亲队伍一起出发。
村外,无妄看见官差猫在灌木丛中,不过四五人。
见到队伍出来,一行人在原地目送队伍走远后才起身远远跟上。
喜服队伍并未走大路,而是经小路直接进了山林。
无妄隐匿在官差和喜服队伍之间。
约莫一刻钟后,队伍开始吹吹打打,如同正常的迎亲仪仗那般。
有官差搓了搓胳膊,深夜山林中吹起了喜乐,有些诡异。
“头,这也太渗人了。”一年轻官差悄声说。
“别说话!跟上。”
迎亲队最终在一山坳处停下。
正中间平坦处已摆好法坛,法坛前一侧是一具棺材,翠丫的棺材被放在另一侧。
无妄藏在树丛中,可以看见周家子的尸身被保存得很好,三伏天死了那么久,也并未出现腐损。
另一边的翠丫眼睛睁得大大的,在不安地扭动。
周围站了好几十人,身穿周家徽记的衣裳,呈护卫之姿。
一衣着华贵的男子朝穿着法衣的道士说:“大师,是否可以开始了?”
“嗯,准备起来。你们都到圈子外去。”
“都退到圈外去!”
道士在法坛前嘀嘀咕咕,说些大家听不懂的话。
无妄倒是听懂了,她没少打击妄想通过结阴亲来改换后代运势的作恶之辈。
每次流程和说辞都大差不差,无非是些禀告天地,缔结盟约的话,区别在于做法上谁更阴毒。
结阴亲从来不算正统科仪,未在典籍中,想来这道士的跟脚亦是不正。
“高氏有女,贤良淑德,愿与周家子结为幽冥夫妇,然其命格有异,刑克人口,不利子孙。得蒙夫家不嫌,今以夫家运势,换其冥世安稳。”
“尔九泉之下,不忘其德;尔魂魄所系,护佑门庭。”
呵,给无妄听笑了。
这是要献祭翠丫换周家昌盛啊。
“将这几枚魂钉亲自钉在高氏女四肢和眉心,可镇压其魂。”
道士拿出沾满了血的五枚铁钉,递给周老爷。
“是,大师。”
周老爷捧着铁钉,身旁跟着管家,神色狰狞地走到翠丫棺材旁。
翠丫看着自棺材边露头的周老爷,眼里全是恐惧。
“翠丫啊,放心,嫁到我周家来就是我周家妇,不会亏待了你,每年年节祭祀、日常供奉都少不了你的,比做丫鬟风光体面得多。”
管家将翠丫拖得坐起来,为她解开绳索,抽出一只胳膊来递给周老爷,浑身肌肉绷紧,牢牢制住翠丫。
周老爷嘴上还在絮叨些功劳供奉之类的话,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左手将翠丫的手腕压在棺材上,右手上的铁钉作势狠狠扎下。
“啊!”
一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