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边境守卫撵回来之后，莉莉安娜在奥瑞安娜一侧的小镇客栈里砸了整整半夜的桌子。
娅莉莎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紫色眼眸里的泪就没干过，却还是小声开口。
“姐姐……我们、我们可以用药水……”
莉莉安娜一脚踹翻了凳子，红色的长发倒竖，瞪着她。
“药水？什么药水？你要是再敢提什么馊主意——”
娅莉莎连忙从怀里摸出两只巴掌大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浑浊的、泛着绿光的液体，像是放馊了的苔藓汤。
“变、变形魔药……娅莉莎昨天在镇上买的……喝了就能变成精灵的样子……”
莉莉安娜盯着那两瓶药，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玩意儿靠谱吗？别喝下去变成个蛤蟆。”
娅莉莎怯生生地摇头，紫色眼眸里还挂着泪，小声解释。
“卖药的老婆婆说……喝了能变成精灵，尖耳朵、银头发、连血脉气息都能伪装……就是、就是不能发脾气，也不能动用本命魔法……”
“不然呢？”
“不然耳朵会弹回去……”
莉莉安娜：“……”
她盯着那瓶药看了半晌，又想起关卡里那个鼻孔朝天的精灵书记官，胸口那股火“腾”地又烧了起来。
“行！喝！本小姐倒要看看，那群长耳朵的能拦到几时！”
她说着，一把夺过瓶子，拔开塞子，捏着鼻子仰头就灌了下去。
那味道——
像是馊掉的苔藓拌了三天的泥巴，又腥又涩，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草根臭。
莉莉安娜当场呕了一下，硬是咬着牙没吐出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咳咳……这什么鬼东西……比马尿还难喝……”
娅莉莎也乖乖喝了自己的那瓶，小小的身形抖了抖，捂着嘴干呕了两下，眼眶红红的。
没过多久，药效上来了。
莉莉安娜先是觉得头皮发烫，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发根烧过，颜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了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银灰色。
她的皮肤也变了，变得白皙细腻，透着一层精灵特有的、淡淡的光泽。
最难受的是耳朵——
那对原本圆润的人类耳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拉长、捏尖，痒得她差点把脑袋往墙上蹭。
莉莉安娜冲到镜子前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是个银灰色长发、碧绿色眼眸、尖耳朵的精灵女子，眉眼还是她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可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的红头发呢？！”
她一巴掌拍在镜面上，声音都劈了。
“本小姐的红头发！还给我！那可是娜斯卡兰家的标志！”
娅莉莎在旁边小声提醒，低着头绞着衣角。
“姐姐……精灵王国里、里没有红头发的……红头发一露面，守卫就、就认出我们是娜斯卡兰家的人了……”
莉莉安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耳朵尖却在这时“啵”地弹了一下，瞬间变回了圆润的人耳，又“啵”地弹回尖耳。
她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抬手捂住耳朵，脸都白了。
“这破药……还真会弹啊……”
娅莉莎也变了模样。
她那一头黑发变成了暗沉沉的深褐色，紫色眼眸倒是没变，身形依旧小小的，一张脸怯生生的，配上那对刚长出来的尖耳朵，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小声问。
“姐姐……娅莉莎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被看出来……”
莉莉安娜上下打量她一圈，哼了一声。
“还行，至少看着像个乖巧的小精灵——比你平时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顺眼多了。”
娅莉莎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浓稠的暗芒，又恢复了那副怯懦的模样。
两人收拾妥当，趁着夜色摸回了边境。
这一次，她们没去之前那个被莉莉安娜砸了果盘的正门，而是绕到了一旁偏僻的侧门。
侧门的守卫比正门松懈得多，只懒洋洋地瞥了她们一眼。
“站住，哪一支的？”
莉莉安娜心里一紧，赶紧压着嗓子，学着精灵那种慢悠悠的调子开口。
“我、我叫莉薇娅……从、从南边迷雾林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压住那股想吼人的冲动，耳朵尖紧张得直抖。
守卫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娅莉莎身上。
“她呢？”
娅莉莎怯生生地拽住莉莉安娜的衣角，细声细气地开口。
“莎、莎莉……是姐姐的妹妹……我们听说圣子殿下降临，特地来、来瞻仰……”
守卫“哦”了一声，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片灵叶。
“把手伸出来，测一下自然亲和。”
莉莉安娜心里咯噔一下。
她哪有什么自然亲和？她只有天火圣焰！
可那片叶子放到她掌心的瞬间，瓶子里残留的药力涌了上来，硬生生在她掌心逼出一点温热的火光，把那片叶子烤得微微发亮。
守卫看了一眼，点点头。
“火系亲和，倒是少见，进去吧。”
莉莉安娜松了口气，拉着娅莉莎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守卫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你们运气不错，圣子殿下如今就在生命之树下的偏殿里静养，不过你们这些外来的，别去打扰，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莉莉安娜的脚步猛地顿住。
圣子殿下？
希尔就在那座偏殿里，被那群长耳朵的当成宝贝一样关着？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瞬间闪过希尔被精灵们围着、捧在手心里的样子，胸口那股火“腾”地烧到了天灵盖。
“希尔是本小姐的！什么圣子——！”
她脱口吼出半句，声音太大，那对尖耳朵“啵啵”两声，直接弹成了圆润的人耳。
守卫的瞳孔骤然一缩，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
“你不是精灵！你的耳朵——！”
娅莉莎反应极快，猛地一脚踩在莉莉安娜的脚背上，痛得莉莉安娜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娅莉莎抬起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甜的笑，声音软得发腻。
“守卫姐姐别误会……姐姐的、姐姐的耳朵小时候被树精踩过，落下了抽筋的毛病……一着急就会弹回去……刚刚是、是想到圣子殿下太激动了……”
她说着，又狠狠掐了一把莉莉安娜腰上的软肉。
莉莉安娜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只能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耳朵尖抖了抖，又“啵”地弹回了尖耳。
“对、对……抽筋……老毛病……”
守卫盯着她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却终究没再深究，挥了挥手。
“进去吧，别在门口吵。”
莉莉安娜一把拽住娅莉莎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冲进了侧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进洛瑞纳尔精灵王国的地界，眼前的景象就让莉莉安娜愣住了。
参天巨木上的树屋层层叠叠，发光的灵花缀满枝头，月光石铺就的街道宽敞又明亮，来往的精灵一个个衣袂飘飘，漂亮得让她牙痒痒。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嘀咕。
“这破林子……倒是挺像回事……难怪希尔不闹着回来，一帮长耳朵的狐狸精围着他，他能想回去才怪！”
娅莉莎缩在她身侧，双手绞着衣角，低着头，紫色眼眸里的暗芒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悄悄闭上眼睛，仔细嗅着空气里的气息。
（希尔哥哥……）
（娅莉莎来接你了……）
那些精灵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希尔的味道。
可她记得。
她记得希尔身上那股混着奶香和青草气的味道，记得他被自己抱在怀里时，那对耳朵蹭过她掌心的温度。
她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轻轻拽了拽莉莉安娜的袖子。
“姐姐……那边……娅莉莎闻到希尔哥哥的味道了……应该、应该在那边……”
莉莉安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那株庞大到遮蔽天空的巨树，正静静矗立在晨光里。
生命之树。
她眯起碧绿色的眼眸，胸口那股火又烧了起来，却硬生生压着，没再让自己的耳朵弹回去。
“走。”
她压低声音，脾气却一点没改，一把攥紧娅莉莎的手，大步朝着生命之树的方向走去。
“等本小姐找到希尔，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药效解了，第二件事——”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把希尔抢回奥瑞安娜，看谁还敢拦我！”
娅莉莎乖乖点头，跟着她的脚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却甜得发腻。
“嗯……抢回……只属于姐姐的希尔哥哥……”
她说着，抬起头，那双紫色眼眸在晨光里闪过一丝浓稠到化不开的暗芒，唇角弯起一个天真又疯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