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无人色的老两口,知道他们定是想岔了,连忙放柔了目光,缓声安抚道:
“两位你们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们可不是来抢钱寻仇的。”
“前几日我们在珍宝阁买首饰的时候,曾与你们家大女儿瑛娘有过一面之缘。虽只是萍水相逢,但瑛娘那姑娘性子爽朗热情,对日子的那股子奔头与活力深深感染了我。方才我们路过巷子,听到你们屋里头有困难、又提到了抚恤金,猜着是瑛娘的家人遭了难,所以才出手帮上一把。”
“哦?原……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到不是来寻仇抢钱的,老汉和妇人紧绷到极点的心弦猛地一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哗地一下又涌了出来。
反应过来的老汉连忙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挣扎着撑起身子,对着江软软和林大山连连作揖:
“哎呀!原来是两位路见不平的大恩人呐,是小老儿被土匪吓糊涂了,方才竟错把活菩萨当成了恶人!”
老汉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急忙向两人自报家门:“回两位恩人的话,小老儿名叫徐富贵,炕上那个是我老伴慧娘;后头那两个娃娃,大的是我二女儿漫娘,小的是我儿子徐青,我们正是瑛娘那苦命丫头的亲爹娘和亲弟妹呀!”
说完,徐富贵赶紧转过头,冲着土炕上还在发懵的老伴和两个孩子大声招呼道:“慧娘!漫娘,青儿!还傻愣着作甚?还不快点下来,给救了咱们全家性命的两位大恩人磕头道谢!”
“哎!哎!”
慧娘强撑着病弱的身子,拉着十二岁的漫娘和八岁的徐青就要从炕上滑下来跪拜。
“别别别,快莫要行此大礼!”
江软软眼疾手快,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托住了正要往下跪的慧娘和漫娘。
看着漫娘那张与死去的瑛娘有六七分相似、却满是惊恐泪痕的小脸,江软软心头一阵唏嘘愧疚,后退半步,竟是对着徐富贵一家四口郑重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
“其实说起来,我们夫妻二人实在当不起你们这一拜。那日我们去珍宝阁买东西,正好撞上白驼帮的土匪冲进店里行凶。当时事发突然,我们出手不及,这才眼睁睁看着瑛娘遭了毒手……对于瑛娘的死,我心里头一直深表遗憾与愧疚。”
“这……这话是从何说起呀?”
听到江软软这番话,还未来得及磕头的徐富贵和老伴慧娘猛地怔住了。
夫妻二人转过头彼此对视了一眼,脑子里头如同划过了一道闪电,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前日珍宝阁的掌柜偷偷派伙计送银子过来的时候,曾千叮咛万嘱咐地跟他们提过。
说那日店里头来了两位乔装成老头老太的世外高人买金锁,土匪冲进来杀了瑛娘后,正是那两位高人雷霆出手将土匪全部斩杀,保住了珍宝阁!
而且掌柜的还特意指着其中一锭二十两的大元宝说,那是买首饰的恩人听闻瑛娘家里头还有瘫痪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妹,心生怜悯,特意个人掏腰包托掌柜转交的二十两抚恤善银。
原来……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妪”和身边这位武艺高强的“老翁”,竟然就是珍宝阁掌柜口中说的那两位给了二十两抚恤金的大恩人呀!
“天爷呀!原来是您二位大恩人呐!”
想通了前因后果的这一瞬间,徐富贵、慧娘,还有懂事的漫娘和徐青,一家四口人再也顾不上江软软的阻拦,眼泪夺眶而出,“扑通、扑通”整整齐齐地跪倒在了地上!
“恩人万万不可自责呀!”
慧娘哭得老泪纵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哽咽着说道:
“那是那些天杀的土匪心狠手辣,怎么能怪到恩人的头上呢?是我们家瑛娘那丫头自己命苦福薄,生在了这个乱世。她能在临死之前,在店里头伺候一次像您二位这样仁义心善的大恩人,那已经是她这辈子修来的莫大荣幸了,恩人千万不要因为她而自责半句呀!”
徐富贵也是老泪纵横地抹着眼睛,连连点头道:
“是吖,恩人!那日您让珍宝阁掌柜的帮忙带回来的抚恤金,我们老两口前天全都已经收到了!掌柜的厚道,按双倍给了四十两,再加上恩人您额外赏赐的那二十两,一共整整六十两白银呐!”
“我们本想着靠这笔钱把两个小娃拉扯大,可谁能想到,今儿个一早就被白虎帮这群畜生给盯上、上门全给搜刮去了!若不是恩人今日恰巧路过救命,我们一家子就全完了呀!”
听着老两口的哭诉,林大山走上前,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蓝布钱袋子递到了徐富贵的面前,沉声说道:
“银子都在里头,拿着吧。”
“这……”
看着失而复得的六十两白银,徐富贵和慧娘伸出颤抖的双手接了过来,可捧着这袋染了土匪血的银子,老两口脸上却没有半点欢喜,反而写满了深深的惶恐与不安。
江软软一眼就看穿了老两口心里的害怕,当即神色一凛,果断开口道:
“这六十两银子现在在城里头太招眼了,况且屋里还躺着四个白虎帮土匪的尸体,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巡街的同伙找过来。这地方你们怕是再也住不得了,别愣着,现在赶快动手收拾屋里的东西!”
“啊?收拾东西?”
徐富贵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苦着脸看了看自己不中用的双腿和床上的老伴,茫然无措地问道:
“恩人说得是,可如今这城里到处都是土匪,我们这一家老弱病残的,收拾了东西能去哪里安身呀?恩人!”
江软软早就替他们盘算好了去处。
她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林大山说道:
“大山哥,这巷子里头不安全,你就留在这里替他们守着门。我这就出城一趟,去找一下珍宝阁的那位掌柜,看看他那个大庄子上头还需要干活的下人奴才吗?掌柜的为人不错,就权当请他发发善心,收留一下瑛娘的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