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代码悬浮在半空。
那张脸睁开眼。没有五官的起伏,只有一行行滚动的数据流。
苏尘把雪茄屁股往地上一吐。
光脚在玻璃化的坑底踩灭火星,发出一声轻响。
手腕一翻。
生锈的老虎钳咔哒张开钳口。
他没有废话,直接一步跨过去,朝着那张绿色的全息脸庞就剪。
钳口咬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只剪碎了一片代码。
绿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散开,又在半米外重新聚拢,拼成那张脸。
苏尘眉头挑起,把老虎钳往腰带上一别。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直接往代码里抓去,试图用蛮力把这玩意儿撕开。
嗤。
手指穿过全息投影。
一股强烈的静电顺着指尖钻进皮肤。
苏尘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立,暗物质重金属皮肤闪过一串蓝色火花。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滋滋……大老板,别白费力气了。”
声音带着劣质音响的电流麦杂音,在坑底回荡。
“我的本体已经被你剪断了。现在这段代码,只是残存在这块盖子底下的遗留程序。”
苏尘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
粗糙的皮肤发出沙沙声。
“阴魂不散是吧?”苏尘吐了口唾沫,“老子好不容易把你的后台服务器给砸了,你又从下水道里钻出来?”
坑边上,老子探着半个身子往下看。
“老板,这啥玩意儿?绿了吧唧的,用不用我开挖掘机下来铲了它?”
旁边,大黄狗狂吠两声。
狗爪子在悬崖边挠下几块碎石,碎石掉进空气里,瞬间把空间压出几道黑色裂纹。
坑底。
废铁高达突然动了。
它拖着卷刃的开天斧,一步步走向那张绿色的脸。
机械左手抬起。
断裂的右臂切口处,管线喷出几滴滚烫的冷却液。
高达胸口的三个超压反应堆闪烁着红光,过载的蜂鸣声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绿色面孔转过头,看着那台冒着电火花的废铁高达。
“因为,我也算是他的一部分。”
苏尘停下脚步。
“当年,真正的盘古被高维神明抽干了。”
系统残影身上的代码流速变慢。
“他的骨髓被挖走去盖高维建筑,血液被抽去当反应堆的燃料。连最后一口气,都被太初那帮人打包榨干。”
“但盘古太硬了。”
“他硬到死透了,还留了一缕不甘心的意念挂在废墟里。”
苏尘掏出活动扳手,在手里抛了两下。
铁疙瘩落回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那缕意念。”
“不全对。”
系统残影伸出由代码组成的手,指了指头顶发臭的高维星空。
“那缕执念飘在起源之海里,吸附了当年被打碎的大道残渣。”
“执念加上垃圾场里的破烂,发酵了无数个纪元,就成了我这个怪物。”
苏尘打断它:“那你弄个系统框框,跑来忽悠老子干什么?”
系统残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没有温度,全是像素块的拉扯。
“高维神明把整个宇宙封死了。修仙?那是他们定下的规矩。在别人的框架里,永远打不赢制定规则的人。”
“我需要一个变数。”
残影直勾勾盯着苏尘的大红裤衩。
“一个脑子不正常、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变数。”
“我不装成系统,你怎么会乖乖干活?我顺着你的脑回路,给你铺路。”
“只有你这种把经脉改造成高温管道、拿核反应堆当窍穴的疯子,才能用物理暴力把这群高维老爷拉下马。”
苏尘听到这里,动作停住了。
活动扳手死死攥在手里。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差点戳进全息投影的鼻子里。
“等会儿。”
苏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机油味的危险。
“你刚才说,你是拿垃圾场里的破烂拼出来的?”
系统残影没反应过来:“对。”
“那老子问你。”苏尘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这些年,你给老子发布的那些任务,奖励的什么先天至宝、万倍修为暴击……”
“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你从什么神秘宝库里拿出来的对吧?”
系统残影的代码剧烈闪烁了一下。
电流声变大了。
“那些,是我透支了洪荒未来的本源,加上拼凑的大道残渣……”
“放屁!”
苏尘一声暴喝。
声浪在坑底炸开,震得玻璃化的地面咔咔裂开十几道缝。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擦汗毛巾,狠狠砸在地上。
“你个老登!合着老子辛辛苦苦带着一群牛马给你打工,没日没夜地搞大重工业建设。”
“你发给我的工资,全是你自己印的假钞?!”
坑上的胖头吓得腿一软。
从挖掘机履带上直接滑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坑底。
苏尘胸膛剧烈起伏,暗物质重金属的皮肤泛起红光。
他一脚踹飞地上的碎石。
“空手套白狼啊!”
苏尘指着系统残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拿着洪荒自己的东西,左手倒右手,当成奖励发给我?”
“你这是非法集资!是挪用公款!是拖欠农民工血汗钱!”
“老子最恨你们这种不给钱还画大饼的黑心资本家!”
坑上。
赵公明扒着深坑边缘,手里拿着断成两截的先天金精算盘。
听到这话,赵公明熟练地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算过了。按年息百分之五百的复利计算!”
赵公明扯着嗓子大喊,“这系统欠咱们三百个高维宇宙的本源工资。加上违约金、高温补贴、高空作业费。这老小子连咱大黄狗的狗粮钱都黑了!”
通天教主提着断齿的链锯剑,在上面直跳脚。
“老板,让我下去!我拿核动力电锯锯了它丫的!”
粉色亮片西装在风中哗啦作响。
苏尘咬着牙,把扳手往腰带上一别。
他抬脚就往深渊井口走。
大红裤衩随着步伐摆动。
“没钱是吧?没钱老子就拿你抵债。把你这串破代码拆了卖废铁,好歹能换两包华子。”
系统残影没有躲避。
它由绿色代码组成的面庞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苦笑。
数据流开始溃散。
残影从脚部开始,化作光点飘散在满是臭氧味的空气里。
“大老板,随便你骂吧。反正我已经完成了任务。”
它转过身。
指向旁边那个黑洞洞的深渊井口。
灰白色的冷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冷气吹在苏尘光着的脚踝上。
苏尘体内的高温管道突然一滞,核反应堆的温度骤降了三度,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卡顿声。
苏尘停住脚步,盯着那口深井。
系统残影的手臂已经消散了一半。
它用剩下的一根手指,指了指深井,又指了指上方被星空重工航母遮蔽的穹顶。
“我今天现身,不是来讨骂的。只是想给你当最后一次向导。”
系统残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是不是觉得,把太初绑在转子上发电,把七大至尊练成金丹,这一切就结束了?”
系统残影只剩下一颗头颅。
它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盯着深渊底部。
“这只是一场打扫卫生的游戏。”
“七大至尊,大道总机……他们不过是那个存在养在鱼缸里的清洁工罢了。”
深渊井口里,灰白色的气体猛地喷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最后一行代码在空气中闪烁。
“真正的敌人,在上面。在这个下水道排污口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