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光点彻底散了。
连最后那点劣质电流杂音都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苏尘光脚站在坑底,大红裤衩被冷气吹得贴在大腿上。
他盯着深渊,吐掉嘴里的雪茄沫子。
“鱼缸?排污口?”
苏尘把生锈的活动扳手在手心里掂了两下。
铁疙瘩砸在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坑上面,叮当一阵乱响。
戴着高压绝缘项圈的高维神仙们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搬砖的扔了砖,扫高炉的丢了铲子。
一个长着六只翅膀的前高维神王,手里的铁锹当啷砸在脚背上。
他没喊疼,嘴唇直哆嗦。
“沙盒?排污口?我们是……清洁工?”
这神王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抓起一把混合着废机油的泥土。
他把泥土往嘴里塞,嚼得满嘴黑泥,眼泪混着机油往下掉。
世界观塌了。
胖头趴在深坑底部,两只手死死扣着玻璃化的地面。
指甲翻卷过来,渗出暗金色的血。
“不可能!大老板,这是假的对不对!”
胖头声音发飘,像漏风的破风箱。
“我们是造化管事!我们是高维意志!我们怎么可能是一群下水道里的虫子!”
苏尘走过去,一脚踹在胖头的肩膀上。
胖头顺着倾斜的坑壁滚了两圈,吃了一嘴灰。
“闭嘴。哭丧呢?”
苏尘蹲在深渊井口边,拿老虎钳敲了敲井口的黑边。
震下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泥。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碾开黑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纯正的、不属于物理宇宙的虚无味。
就像一块放了三万年的绝缘胶布。
“上面是‘绝对本源界’,这坑是人家拉屎的下水道。”
苏尘站起身,骨节发出重锤砸钢板的闷响。
“这老登死了还不忘恶心我一把。”
“老板!”
一声破锣般的公鸭嗓打破了坑里的死寂。
赵公明从坑边顺着泥头车的车厢滑下来。
他腰上挂着的蛇皮袋鼓鼓囊囊,随着跑动直晃荡。
手里那把断成两截的先天金精算盘,被他扒拉得劈啪作响。
赵公明跑到井口边,探头往里看,两眼直冒绿光。
“老板,刚才那绿头苍蝇说,这上面有个更大的界域?”
赵公明搓着手,手上的金算盘刮着衣服咔咔响。
“绝对本源界?那上面盖房子的地砖,是不是比这高维水晶还值钱?”
苏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手指刮着皮肤沙沙作响。
“废话。人家住顶层复式,咱们在地下室闻味儿,能一样吗?”
赵公明一拍大腿,算盘珠子震飞了两颗。
“那还等什么!老板,咱干一票大的吧!”
他拿着半截算盘,在井口边比划。
“按洪荒大荒法典第三百二十条,未经允许倾倒建筑垃圾,得交环保罚款!”
“他们往咱们院子里排了几万个纪元的废气。”
“这排污费、滞纳金、精神损失费,加上折旧率……”
赵公明越算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老板,把上面那个什么本源界拆了卖废铁,咱们洪荒的Gdp能翻两万倍!”
坑上的员工们听到这话,全来精神了。
老子一脚踩下重型挖掘机的油门。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柴油烟。
他把挖掘机开到坑边,履带压碎了一堆高维神仙的自尊心。
“老板!既然是楼上的业主,那这排污口太窄了!”
老子光着泛着钛合金冷光的膀子,拍了拍方向盘。
“我换个金刚石钻头,上去给它扩扩容?先干碎承重墙再说!”
通天教主穿着粉色亮片西装,举起核动力链锯剑。
履带式锯齿疯狂转动,拉出蓝色的等离子火花。
“老板,接单吧!我这把剑还没锯过绝对本源界的大门呢!”
苏尘笑了。
他把老虎钳在手里转了一圈,塞回后腰。
底下的高维神仙还在崩溃找死,他的洪荒牛马已经开始盘算强拆路线了。
这才是重工业宇宙该有的精神面貌。
“行。”
苏尘叼起一根没点火的雪茄,咬在牙间。
“通知大黑和大黄,把星空重工航母开过来。”
“对准这个井口,先把太初那老登的反应堆接到极管上,给楼上送个十万伏特的见面礼!”
苏尘刚把话说完。
异变突生。
深渊井口里,一直往外冒的灰白色冷气,突然停了。
不是变弱,是彻底静止。
坑底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真空。
飘在半空的灰尘定格了。
苏尘体内一直轰鸣的宇宙工厂,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代替经脉的高温管道里,岩浆般的动能瞬间凝固。
三个核反应堆组成的窍穴,温度直接跌破绝对零度。
齿轮死死卡住,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苏尘咬碎了嘴里的雪茄。
烟丝掉在脚背上。
他没感觉到冷,也没感觉到热。
他感觉到了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不存在。
没有任何声音。
深渊井口里,突然射出一道灰白色的光束。
这道光不刺眼,像掺了水的牛奶。
没有高温,没有冲击波。
它不遵守任何热力学定律,也不讲究空间曲率。
它就这么安静地扫过深渊,斜着射向坑边的穹顶。
光束边缘,擦过了一群正在发呆的高维神明。
胖头跪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吃泥巴的前神王,被光束扫中。
没有惨叫。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爆炸的火光。
前神王的身体,从左半边肩膀开始消失。
就像粉笔字被黑板擦擦掉。
骨头、血肉、神魂。
连同他手里抓着的那把黑泥。
一层层褪去颜色,变成虚无。
半秒钟。
前神王不见了。
他旁边站着的几十个高维神明,全都不见了。
原地,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物理宇宙的物质守恒定律,在这里被强行抹除。
当啷。
当啷。
几十个发臭的高压绝缘项圈,失去了支撑,掉在玻璃化的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苏尘光着脚,站在井口不到半米的地方。
灰白光束的边缘,离他的大红裤衩只有一寸。
他低头,看着地上空荡荡的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