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她，宋知微抬起头。
校门口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军装，手里拎着个手电筒。
周铮大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她头发散着，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红红的，毛衣袖子还扯破了。
“你怎么了？”
宋知微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周铮的脸，他今天刚理过头发，鬓角剪得很短，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快步走过来的。
他看着她，眉头皱着，眼神里全是担心。
宋知微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扑过去，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攥着他军装的领子，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平时不这样，很少哭。
周铮见过她累的样子，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见过她担心妹妹的样子，可从来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男人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
他的手抬起来，搭在她后背上，轻轻的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宋知微的哭声慢慢小了。
周铮才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怎么了？”
宋知微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胸口。
“回家说。”
“好。”
周铮松开一只手，把她的手从自己领子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手指还在抖。
他攥紧了，牵着她往家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宋知微跟在他身侧，低着头，手被他握着，步子有些拖沓。
周铮走得很慢，迁就着她的速度。
到家的时候，方素琴正在灶房里热饭。
宋春禾在堂屋里摆碗筷，看见他们进来，刚要开口喊姐，就看见宋知微的眼睛肿了。
她张了张嘴，被周砚衡拉了一下袖子。
周砚衡朝她摇了摇头。
周铮把宋知微带到屋。
他让她坐到床边，自己去打了盆水，拧了毛巾递给她。
宋知微接过来敷在眼睛上，温热的毛巾盖住了半张脸。
周铮在她旁边坐下，等她敷了一会儿，才开口。
“学校出什么事了？”
宋知微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攥在手里。
她看着周铮，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李老师锁门的时候，周铮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慢慢收紧了。
再说到李老师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周铮的喉结滚了一下。
最后说到她掏出美工刀把李老师逼退的时候，周铮没说话。
宋知微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伸手把毛巾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到盆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递给她。
“喝点水。”
宋知微接过去，喝了两口。
“饿不饿？”
“不饿。”
周铮没再问，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到她旁边。
“明天我去学校。”
宋知微看了他一眼。
“我去找赵主任。”
周铮说：“赵主任管着学校的人，李老师是他手下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赵主任在给自己女儿找对象，李老师如此不择手段，很有可能，他就是那个人选。
宋知微没说话。
她知道周铮说得在理。
可她也知道，周铮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这个人，面上不显，心里都记着。
“你先歇着。”周铮站起来，“我去给你端饭。”
他出去了一趟，端了碗面条回来，里面卧了个荷包蛋。
他坐在床边，把筷子递给宋知微。
宋知微接过来，低头吃了两口。
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把碗递还给周铮。
周铮把剩下的吃了。
他吃完饭站起来，准备把碗送出去。
刚转身，手腕被人拉住了。
宋知微拉着他的手腕，没松。
“周铮。”
“嗯。”
她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一件很难为情的事。
“你今晚……别走了。”
周铮的身体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她。
宋知微还是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没敢看他。
他把碗放回桌上，坐回她旁边。
宋知微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子。
周铮伸手把她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知微。”
她抬起眼看他。
周铮没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吻了她。
这个吻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他们亲过，但都是点到为止，轻轻的，带着小心。
这次周铮吻下来的时候，手按在她后脑上，把她整个人都拢进了怀里。
宋知微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周铮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颈。
他的手从她后脑移到背上，掌心很热。
她攥着他军装前襟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
周铮把她放倒在床上的时候，宋知微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热热的，有些急促。
她伸手去解他军装的扣子，手有些抖，半天解不开一颗。
周铮没催她，只是低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别急。”
宋知微抿着唇，把脸别到一边，不看他。
周铮低低笑了一声，自己动手解了扣子。
军装脱下来搭在床尾，然后是里面的衬衣。
宋知微闭着眼，感觉到他的重量覆上来，却没有压着她，手臂撑在她两侧。
她睁开眼，黑暗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周铮低头看着她，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怕不怕？”
她摇头。
周铮没再问。
他吻下来的时候，宋知微勾住了他的脖子。
屋里的灯还亮着，周铮伸手够到灯绳，拉了一下。
灯灭了，屋里只有窗纸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宋知微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肩膀慢慢往下滑，经过腰侧，停在衣摆边上。
她没有动。
周铮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探进去。
她的背脊微微弓起，手指扣住了他的肩膀。
后来，窗外的风停了。
海潮涨上来的声音一下一下拍着礁石。
宋知微把脸埋在周铮的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从很快慢慢恢复到平稳。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后背上，有些潮。
周铮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睡吧。”
宋知微闭上眼睛。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听着周铮的呼吸声，很快就沉下去了。
周铮却睁着眼看了很久黑乎乎的房顶，脑子里把明天见到赵主任该说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