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姥姥的脸，林玲把手里的布包举起来，递给方素琴。
方素琴接过来，摸了摸，里面硬邦邦的，像是个小盒子。
“我妈让我送来的。”
林玲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那双鞋破旧的很，鞋面都磨得发白，脚趾头快要从那里顶破了。
方素琴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旧铁皮盒子，盒盖上是印着牡丹花的那种，锈迹斑斑。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那支黄铜发簪、银耳环，还有银戒指。
东西都在，摆得整整齐齐。
方素琴的心里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你妈呢？”
林玲没抬头，只是小声说：“我妈说，以后不来周家了，让我把东西送过来，说对不起。”
方素琴拿着盒子的手僵了一下。
“你妈还说什么了？”
林玲摇摇头，没再说话。
方素琴蹲下来，看着这个外孙女。
林玲的脸冻得有点红，鼻尖上挂着一点鼻涕。
她穿得单薄，这个天早上还是凉的。
“你吃饭了没有？”
林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方素琴叹了口气，把她拉进灶房，盛了碗粥，又从锅里拿了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递给她。
林玲接过去，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吃。
这个点，宋春禾跟宋知微本来是要去上班的，但方素琴让她们晚点去。
早上刚起来时，方素琴就说了东西是周秀芸拿的，她上午会来还东西，给两个嫂子道歉。
宋知微昨晚上听周铮说的时候，就知道周秀芸是个不老实的。
所以心里早有准备，倒是宋春禾震惊的有点说不出来话。
谁能想到自己的小姑子会是个小偷。
宋春禾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宋知微给拉住了。
宋知微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两姐妹的目光落在方素琴身上，也就闭嘴不谈了。
周秀芸做的事儿很过分，可她毕竟是公婆的女儿，她们说什么，都是在伤公婆的脸面。
宋春禾觉得心里像是有口气发不出一样。
她还没这么憋屈过呢。
本来一大家子在这里等着周秀芸，结果她闹这一出。
方素琴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儿，真的挺失望的。
宋知微看着方素琴坐在那一言不发的样子，起身走过去。
“妈，没事的，东西既然已经还回来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听着宋知微懂事的话，方素琴捂着脸，有点想哭。
“知微，春禾，是妈对不住你们，都怪我生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闺女。”
宋知微笑着摇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妈，您别想这么多。”
“我跟春禾还得去上班，我俩就先走了。”
安慰完方素琴，宋知微拉着宋春禾出了门。
两个人走出好远，宋春禾的脸都是拉着的。
宋知微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不开心？”
闻言，宋春禾别过脸去：“当然不开心了，虽然东西不贵重，可这东西毕竟咱爸妈给的。”
宋春禾也不是不懂这些事，她知道，自己要是想闹，也是占理的。
“行了，你这脸拉得跟什么似的，到了供销社人家还以为谁欠你钱了。”
宋春禾听着姐姐的话，闷声说了句：“我就是心里堵。”
“我知道你堵，可你再堵，东西也回来了，三妹那边，妈已经给了教训，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
宋春禾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我就是觉得……算了，不说了，你赶紧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宋知微知道妹妹的性子，嘴上说算了，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可她也清楚，这事再揪着不放，除了让方素琴更难做，没别的用处。
宋春禾不是不懂这个理，她就是需要点时间自己消化。
“那我走了，中午回来吃饭？”
“行。”
得了宋春禾的应答，宋知微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学校方向去了。
宋春禾站在路口，看着姐姐的背影拐过去，才慢慢往供销社走。
路上碰见陈嫂子提着菜篮子，跟她打招呼，她勉强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到了供销社，胖婶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
“春禾来了？今天晚了点啊。”
“不好意思胖婶，家里有点事。”
宋春禾把包放下，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准备把昨天的流水捋一遍。
笔拿在手里，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方素琴坐在堂屋里捂着脸的样子，一会儿是林玲站在门口低头看鞋尖的模样。
她深吸了口气，正打算把心思拉回来，胖婶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春禾，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上头给咱供销社派了个人，今天头一天来，你带带她。”
宋春禾皱了下眉，抬起头：“什么人？”
“后勤部老唐家的侄女，叫唐小雨。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家里托关系给塞到供销社来先干着。”
胖婶朝里间努了努嘴：“人在后面点货呢，一会儿出来你见见。”
宋春禾没多想。
供销社忙的时候确实需要人手，她一个人又要对账又要理货，有时候确实顾不过来。
有个帮手也好。
没一会儿，后门帘子一掀，走出来个姑娘。
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条齐整的辫子，穿一件碎花衬衫，裤子也是新做的，没打补丁。
皮肤白净，眉眼也周正，看着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往柜台后面一站，挺像那么回事。
“这是宋春禾，你叫宋姐就行。”
胖婶给两个人介绍：“春禾，这是唐小雨。”
“宋姐好。”
唐小雨笑着叫了声，声音脆生生的。
宋春禾点了点头：“你好。”
胖婶把柜台上的事交代了几句，就让唐小雨跟着宋春禾学。
主要是理货、记账、帮顾客拿东西。活不复杂，就是琐碎，得有耐心。
宋春禾先教她认货架。
盐在哪一层，糖在哪一格，煤油和酱油各放在什么位置。
唐小雨跟在她后面，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可宋春禾让她自己去拿一样东西的时候，她就站在货架前不动了，眼睛来回扫，半天找不到地方。
明明那东西就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