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琴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门打开了。
周秀芸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跟桃子一样,低着头,走路都拖着步子。
她穿过堂屋,拉开院门一下就跑出去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周秀芸的身影很快消失。
方素琴站在院子里,长长叹了口气。
她转身准备回屋,一抬头,看见走廊那头站着两个人。
是周砚衡和周铮。
兄弟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砚衡靠在柱子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铮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团。
方素琴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俩,站那儿干什么?”
周铮没回答,反问了句:“妈,三妹那眼睛,怎么回事?”
方素琴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看着两个儿子的脸,到底没说出来。
周砚衡的目光微微向下压了下。
周铮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但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火气。
“我媳妇儿跟大嫂的东西,是不是三妹拿的?”
方素琴也没想瞒着,既然儿子都知道了,也就点了下头。
“东西是她拿的。”
周铮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吱响。
他扭头就往院门走,被方素琴喊住了。
“你站住!”
“我去找她!这像什么话?两个嫂子的嫁妆她也敢伸手!她缺钱花跟我说,我给她!偷算怎么回事!”
“周铮!”方素琴声音高了,“你回来。”
周砚衡这时候开口,拦住了周铮。
“你去了能怎么样?把她打一顿?”
周铮回过头,胸膛起伏着:“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素琴连忙说:“我跟秀芸说了,明天她亲自来还东西,给知微还有春禾道歉。”
周铮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周砚衡给制止了。
不管周秀芸做了什么,她都是他们的妹妹。
妹妹做错事,跟哥哥也有关系,是他们没有管教好她。
方素琴眼眶红了红:“先别跟你们媳妇儿说,免得大晚上着急上火。”
“等明天秀芸来了再说。”
周砚衡嗯了声,让周铮先回去。
等周铮离开,周砚衡看着方素琴,过来许久道。
“妈,我希望这种事,是最后一次。”
“我跟老二护着她,是因为……总之,我不希望因为她,再让我媳妇儿受委屈。”
他的话没说完,但方素琴明白。
“放心吧老大,我会管好她的。”
周砚衡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
大嫂二嫂在家里丢了东西这件事,周轩和周惠兰是答谢宴第二天中午才知道这事的。
宴席散了以后,方素琴让两个孩子在家里多住一晚,反正请了两天假。
周轩在院子里帮周铮收拾桌椅,周惠兰跟着宋春禾在灶房洗碗。
方素琴从堂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周惠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让周惠兰把碗洗完就回屋歇着。
可惠兰不傻。
她看出家里气氛不对。
大哥沉着脸,二哥也是,连大嫂和二嫂都不怎么说话,闷头干活。
周惠兰跑去问周轩,周轩正在后院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啪地裂成两半。
“哥,家里到底出啥事了?”
周轩头也不抬:“你问我,我问谁。”
“你不是跟二哥一块儿搬桌子来着,他没跟你说?”
周轩把斧子往地上一扎,直起腰来,用袖子抹了把汗:“二哥没说,但我看出来了,跟三姐有关。”
惠兰愣了下:“三姐咋了?”
周轩没立刻回答。
他弯腰把劈好的柴火抱起来,堆到墙根下。
周惠兰跟在他后面,追着问:“哎呀,四哥,你说啊,三姐怎么了?”
周轩把最后一根柴火码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才开口:“昨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妈在堂屋里跟大哥二哥说话,妈让三姐明天来还东西。”
“还什么东西?”
周轩看了周惠兰一眼:“大嫂和二嫂的首饰,结婚时候带来的嫁妆,昨天在家里丢的。”
周惠兰的眼睛瞪大了:“你,你是说,三姐偷了大嫂二嫂的东西?”
“嗯。”
周惠兰半天没说出话。
她站在后院里,两只手绞在一起,跟昨天晚上周秀芸那副样子一模一样。
周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转身往屋里走。
周惠兰追上去:“哥,你咋知道的?你确定?”
“我耳朵又没聋,妈在堂屋里说的。”
周轩当时虽然有点迷糊,但耳朵却灵的很。
尤其是大哥最后说的话,不管他没琢磨出来啥意思。
周惠兰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围着周轩问:
“那……那三姐为啥要偷啊?”
“就算她再缺钱,咱妈每次都贴补她好多呢,不至于吧……”
周轩哼了一声:“你问我?她那人,从小就这样,看着人家有啥好的就想往自己兜里揣,咱家五个孩子,就她跟咱们不一样。”
周惠兰不高兴了,推了周轩一把:“你别这么说,三姐就是日子过得紧,一时糊涂。”
周轩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撇了一下,那表情分明是不信。
他打小就不太喜欢这个三姐。
周秀芸比他大好几岁,他记事的时候,周秀芸已经是大姑娘了,可那会儿她就不太着调。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她总要偷偷多拿一份藏起来。
年做新衣裳,她非要挑最鲜亮的颜色,扯布的时候多扯一尺。
爹妈不说她,她当姐姐的也不好计较,可周轩心里有数。
“行了行了,别说了。”
周惠兰拽了拽他的袖子:“让人听见了不好。”
两个人进了屋。
周砚衡今天没去研究所,正坐在堂屋里看报纸,实际上那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周轩叫了声大哥,周砚衡嗯了一声,没抬头。
周轩拉着惠兰赶紧溜回了自己那屋。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外头有脚步声。
宋春禾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方素琴也停了手,看向院门。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是林玲。
她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往里看,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姥姥。”
林玲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
方素琴放下韭菜,站起来走到门口。
“玲玲?你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