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去。”
“你听我说完。”
宋春禾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你去,不是去看她,你是去告诉她家里,这事跟你没关系,让他们别再闹了,你当面说清楚,比让赵启明带话强。”
“不然许家以为你心虚,只会越闹越凶。”
周砚衡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让我去?”
“我让你去把话说清楚。”
“你不介意?”
宋春禾哼了声:“我介意什么,你又没做亏心事,我去给你撑腰。”
周砚衡在黑暗里看了她半天,最后伸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宋春禾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跟周砚衡一起出了门。
宋知微听说了这事,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周铮本来也要去,被宋知微劝住了。
三个人去就够多了,再多反而像是去示威的。
气象站所在的岛比青屿岛小得多,坐船过去要大半个小时。
那天的风不大,船走得稳,但宋春禾还是晕船,趴在船舷上干呕了两回。
周砚衡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没说话,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
上了岛,卫生所就在码头边上。
一间平房,门口种着两棵矮树,树下蹲着个抽烟的男人,四十来岁,脸黑瘦,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把烟掐了。
“你们是青屿岛的?”
“嗯。”周砚衡应了声。
那男人打量了周砚衡一眼,又看了看宋春禾和宋知微,脸色沉下来。
“你们来干什么?”
“看看许佩兰的情况。”
“看她?”男人冷笑了一声,“你就是周砚衡吧?”
“是。”
“我妹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男人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快戳到周砚衡脸上了。
“我妹在青屿岛待了那么多年,好好的一个人,你一来她就出事,你还有脸来看她?”
周砚衡没退。
宋春禾从他侧后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看着那男人。
“这位大哥,你妹妹的事,我们也很意外,但你说周砚衡害了她,这话不对,她怎么离开青屿岛的,你心里应该清楚。”
“你谁啊?”男人斜着眼看她。
“我是周砚衡的爱人。”
男人上下扫了她一眼,忽然嗤笑了:“你就是那个沪上来的?把我妹挤走的那个?”
“你妹离开青屿岛,是她自己申请的调职,没人赶她走。”
“放屁!要不是你……”
卫生所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是许佩兰的娘。
她看了看门口的情形,目光落在周砚衡身上,眼睛里涌上一层水光。
“砚衡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进来吧,佩兰在里面。”
周砚衡没动,宋春禾也没动。
许佩兰她娘看了看宋春禾,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说什么,只是把门又推开了些。
“进来吧。”
周砚衡迈步往里走,宋春禾跟在他身后。
许佩兰她哥伸手要拦宋春禾,被周砚衡侧身挡开了。
“她跟我来的。”周砚衡说。
许佩兰她哥咬了咬牙,到底没再拦。
卫生所里面不大,两张病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人。
宋春禾看过去的时候,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许佩兰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脸瘦得脱了形,颧骨突出来,嘴唇干得起了皮。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周砚衡站在床前,没靠近,也没说话。
许佩兰她娘走到床边,轻轻喊了声:“佩兰,砚衡来看你了。”
许佩兰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看见周砚衡站在面前,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个亮光宋春禾看得真真切切,像灰烬里迸出的火星,短促又刺眼。
“砚衡……”
许佩兰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来了。”
周砚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许佩兰,我来,是跟你说清楚几件事。”
许佩兰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第一,你出事,我很遗憾,但这事跟我没有关系,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许佩兰的眼神变了。
“第二,我有媳妇,我很喜欢她,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也不要再让你家里人去找周家的麻烦。”
许佩兰的嘴唇抖了起来,那只没受伤的手攥紧了被单。
“第三。”
周砚衡的声音沉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极重。
“如果你们许家再去研究站闹,再去部队告,我就把你这半年做的事全部报上去。你散播谣言,找人冒充调查组上门威胁我媳妇,这些证据我都留着。到时候丢工作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许佩兰她哥从门口冲进来:“周砚衡你……”
周砚衡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可许佩兰她哥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你们自己掂量。”周砚衡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许佩兰,好自为之。”
宋春禾跟在他后面出了卫生所。
外头的天还是阴的,风比刚才大了些。
宋春禾快走两步追上他,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你刚才……”
周砚衡低头看她。
“挺吓人的。”宋春禾说。
周砚衡没吭声,只是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宋知微在码头那边等着,看见他们过来,迎上前。
“怎么样?”
“说完了。”周砚衡说。
三个人上了回青屿岛的船。
宋春禾坐在船舱里,靠着周砚衡的肩膀,这回没晕船。
船开出去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岛,灰蒙蒙的一团缩在海面上,越来越小。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方素琴已经做好了饭,周铮也回来了,坐在堂屋里等着。
看见他们进门,周铮站起来问了句:“解决了?”
周砚衡嗯了一声。
周铮没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宋春禾坐在床边擦头发,周砚衡从背后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
“你今天不该去的。”
“我不去,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