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佩兰手里的酱油瓶直接掉了下去。
宋春禾也认出了她。
“许同志?”
许佩兰回过神,她看着地上的碎玻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事。”
她勉强挤出一句。
“手滑了。”
说完,她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玻璃。
可手指刚碰过去,就被碎片划了一下。
血一下冒出来,许佩兰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宋春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砚衡。
她能感觉出来许佩兰有点不高兴,可是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找许佩兰的麻烦呢。
明知道周砚衡结婚了,还做出这样的姿态。
周砚衡皱了下眉。
“别捡了,容易伤手。”
许佩兰动作顿住,她抬起头。
周砚衡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可宋春禾却伸手拉住了周砚衡的衣角。
周砚衡低头,宋春禾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要去拿信吗?”
“再晚邮局该关门了。”
周砚衡收回目光,没再看许佩兰一眼。
就像曾经那么多次,她都在用满怀爱意的眼神看他,可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自己。
“走吧。”
宋春禾嗯了一声,这次不用周砚衡提醒,她主动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
“你拉着我。”
周砚衡顿了顿,随即握住她。
宋春禾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许佩兰还站在原地。
碎掉的酱油瓶旁边,一地狼藉。
宋春禾收回视线,唇角却偷偷翘了一下。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昨天晚上的不舒服,叫什么了。
叫吃醋。
不过现在嘛。
宋春禾晃了晃被周砚衡牵着的手,她心情一下又好了起来。
而周砚衡侧头看她。
“笑什么?”
宋春禾立刻摇头。
“没什么。”
“有事说。”
“就不告诉你。”
周砚衡眉梢轻动,宋春禾却已经拉着他,加快脚步往邮局方向走。
“快点,快点,我要看爸妈写了什么!”
两个人朝着邮局走去,拿了信立马就回来了。
邮局离家属院不算远。
回去的路上,宋春禾一直抱着那封信。
信纸薄薄的,隔着信封,几乎能摸到里面纸张的边角。
周砚衡推着自行车走在她旁边。
许佩兰的事情,两个人谁都没再提。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宋春禾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忽然轻声说:
“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
周砚衡看了她一眼。
“信里会写。”
宋春禾嗯了一声,可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离开沪上已经这么久了。
刚来的时候,她每天都觉得新鲜,看海、赶海、看岛上的人和事,可时间久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家。
想父亲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的样子。
想母亲坐在灯下做针线。
想家里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
想到这些,宋春禾抱着信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回到家时,方素琴正在院子里晒鱼干。
看见他们回来,笑着问:
“拿到了?”
“拿到了。”
宋春禾举了举手里的信。
方素琴笑道:“那快进去看吧,你姐也在。”
宋春禾眼睛一亮,快步往屋里走。
堂屋里,宋知微刚从学校回来,正在桌边整理教案。
看见那封信,她一下站了起来。
“到了?”
“到了!”
宋春禾把信递过去。
“姐,是咱妈写的!”
听到这话,宋知微弯唇笑了下,姐妹两个坐在桌边。
周砚衡和周铮没往前凑,只坐在旁边说话,把地方留给她们。
宋知微小心拆开信封,里面一共两张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一封信很长,却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在叮嘱。
让她们照顾好自己,和丈夫好好过日子。
让她们不要总担心家里。
甚至连“家里没事”“不用惦记”这样的话,都写了三四遍。
宋知微握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紧。
有时候,越是这样说,越让人觉得不安。
宋春禾显然也想到了,她低声说:
“姐,你说……家里是不是真有什么事?”
宋知微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信纸最后一行字,只觉得鼻头有些酸。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信纸上。
宋春禾看着姐姐这样,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姐……”
姐妹两个坐在桌边,谁都没说话。
离开家这么久,这是她们第一次收到父母的消息。
明明信里每一句都在说没事。
可她们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周铮原本在旁边喝水,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
就见宋知微低着头,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他心口微微一紧。
从认识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成这样。
周铮站起身,走过去,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别哭了。”
宋知微接过手帕,轻轻嗯了一声。
周砚衡也看向宋春禾。
宋春禾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很少掉眼泪。
这会儿却哭得鼻尖发红。
周砚衡沉默片刻,给她倒了杯温水。
“家里会没事的。”
他说得不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宋春禾心里忽然安稳了一点。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各自回屋。
海风吹得窗户轻轻作响。
宋知微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封信被她整整齐齐压在枕头下面。
周铮洗漱回来,看见她睁着眼,问:
“还在想家里的事?”
宋知微轻轻点头。
“总觉得……我妈妈好像瞒了什么。”
周铮沉默了一下,半天后,开口道:
“可能是怕你们担心。”
“家里都好好的,别担心。”
宋知微嗯了一声。
她也知道,父母总是这样。
好的会说,不好的不会说。
小时候摔伤了,他们会说不疼。
日子难的时候,也总会说没事。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放心不下。
周铮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睡吧,别胡思乱想。”
宋知微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回到了沪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
院里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子,风一吹,红彤彤的果子轻轻晃动。
她推开院门,院子里却安静得出奇。
“妈?”
没人应。
“爸?”
还是没人回答,宋知微心里突然有点慌。
她快步往屋里走,桌上的茶杯倒了,地上散着纸张。
母亲常用的针线筐也翻在地上。
她心里猛地一沉,她一边喊,一边往里跑。
就在这时,她听见母亲的声音。
很远,像是隔着风。
“爸!妈!”
她睁开眼,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