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禾本来还挺自然。
结果不知道谁说了句，媳妇儿伤了胳膊，周家老大都舍不得让人家走路的话。
大家一口一个疼媳妇儿，让他的脸慢慢就红了。
尤其是又有人笑着说：“小宋同志，你这男人不错。”
宋春禾实在没忍住。
“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
周围顿时有人笑起来。
宋春禾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点不对。
她耳朵更红了。
周砚衡还是没说话，只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宋春禾偷偷看了他一眼。
“周砚衡，你怎么不说话？”
听到这句话，周砚衡忍住了想笑的唇角。
“你想我说什么？”
“就……他们……他们说你疼媳妇儿。”
宋春禾扶着自行车的把手，磕磕绊绊的说了句。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周砚衡终于看了她一眼。
“难道不是？”
宋春禾一下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只能扭过头，小声嘀咕：“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周砚衡没理她。
可推车的时候，速度却明显更慢了一点。
宋春禾坐在横梁上，两只脚晃了晃。
她看着周砚衡搭在车把上的手，想去拉他。
昨天晚上他那么生气。
她其实知道。
周砚衡气赵家，也气自己。
虽然他嘴上没说，可昨天给她擦药的时候，那张脸一直沉着。
宋春禾知道，他大概是怪自己没照顾好自己。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有点甜丝丝的。
她慢慢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
刚碰到周砚衡的手腕，宋春禾就想把他的手拉过来。
谁知道她一时忘了自己还坐在自行车横梁上，身子一歪。
“哎！”
周砚衡脸色一变。
自行车还没来得及扶稳，宋春禾已经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下去。
“春禾！”
下一秒，周砚衡松开自行车，伸手去接她。
砰的一声，两个人一起摔在了路边。
不过宋春禾没觉得多疼。
因为周砚衡在最后一刻，直接垫在了她身下。
她整个人都压在他胸口。
自行车倒在旁边，四周一片安静。
这里已经离家属院远了些，路上没什么人。
宋春禾眨了眨眼。
周砚衡皱着眉，第一句话就是：“摔到没有？”
宋春禾摇头：“没有。”
“胳膊呢？”
“也没有。”
周砚衡这才松了口气。
宋春禾趴在他身上，却没有起来。
周砚衡低头看她。
“还不起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忽然问了句，周砚衡愣了一下。
宋春禾看着他。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周砚衡沉默了，宋春禾心里突然有点没底。
她还以为他真气自己不听话，昨天受伤了还总说没事。
“我知道我昨天……”
“不是。”
周砚衡忽然开口，宋春禾停住。
“什么？”
周砚衡躺在地上，看着她。
白衬衫后背已经沾了灰，头发也有些乱。
平日里那么一丝不苟的人，现在这样，竟显得有些狼狈。
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很认真。
“我不是生你的气。”
宋春禾眨眨眼。
“那你气谁？”
周砚衡沉默了片刻。
“气我自己。”
宋春禾愣住，周砚衡抬手，把她额前乱掉的头发拨开。
“昨天要不是我加班，没及时去赵家，你也不会受伤。”
原来是这个。
宋春禾心里因为他这句话，忽而软下来。
她昨天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闯祸了。
没想到这个人闷了一晚上，居然是在怪自己。
“周砚衡，你是不是傻？”
周砚衡皱眉，宋春禾忽然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碰一下就准备跑。
“我又不是因为你受伤的。”
她小声说。
“是我自己没站稳。”
周砚衡整个人都顿住了。
宋春禾刚想从他身上起来。
下一秒，后脑却忽然被一只手扣住。
“周砚衡？”
男人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头，直接吻住了她。
这一次和宋春禾刚才那个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完全不一样。
周砚衡扣着她的后脑，不让她乱动。
宋春禾一开始还有点懵。
等反应过来后，脸一下就热了。
“唔……”
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抵在他胸口。
可没怎么用力。
周砚衡亲得很深。
像是昨天晚上憋着的情绪，到了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赵家的事，宋春禾受伤的事。
还有昨天晚上回来以后，看见她胳膊吊着纱布时，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后怕。
他从来没有跟人相处得这样近过。
可宋春禾嫁给他以后，好像就这么不讲道理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她吵。
她闹。
每天有说不完的话。
可真到了昨天，看见她受伤，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她出事。
宋春禾被亲得脸都红了。
等周砚衡终于松开她，她趴在他身上喘了两口气。
“你……”
周砚衡看着她泛红的脸，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以后别乱亲。”
宋春禾瞪大眼睛。
“明明是你亲得比较久！”
周砚衡没反驳，撑着地面坐起来。
宋春禾还坐在他腿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春禾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有点不对，脸一下红了，赶紧想起来。
结果周砚衡却伸手扶住她的腰。
“别动。”
“干什么？”
“你胳膊。”
宋春禾这才想起来自己受伤了。
她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周砚衡扶她起来后，自己也站起身，先去把自行车扶好。
就在两个人准备继续往邮局走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宋春禾下意识回头，路边站着一个人。
许佩兰手里原本提着一瓶刚买的酱油。
可此刻，那瓶酱油已经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黑褐色的酱油顺着路边慢慢流开。
许佩兰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刚才原本只是去副食品店买东西。
没想到走到这里，会看到这一幕。
许佩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砚衡。
研究站里的周砚衡冷静、克制，对谁都是一副不远不近的样子。
她认识他这么久，甚至从来没见过他主动跟哪个女同志靠得那么近。
可刚才，他看宋春禾的眼神。
许佩兰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不是她以为的，被迫接受一段婚姻。
他喜欢宋春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