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搓着手,满脸的好奇与贪婪,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陈朵身上打转。
「大哥,毒是烧干净了,陈朵妹子也算是重获新生了。可您刚才不是说,要把这蛊毒炼成什么仙丹吗?丹呢?您总不会告诉我,陈朵妹子现在……本身就是一颗药吧?」
陆渊居高临下地瞥了张楚岚一眼,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尚未开化的智障。
「你脑子里装的除了算计就是浆糊吗?」陆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张楚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本尊说过的话,何时落空过?仙丹早就已经成型,暂时存在本尊的炉鼎之中。」
陆渊冷哼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只是将目光随意地投向了跪在焦土上的陈朵。
此时的陈朵,双膝重重地砸在碧游村废墟的焦土上。
石块和碎玻璃甚至划破了她的裤管,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相反,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十几年来,那种仿佛无数虫子在骨髓里啃咬、在血管中产卵的剧痛,彻底消失了。那种连呼吸都会喷吐出致命毒气、所过之处生机断绝的绝望感,在此刻统统荡然无存。
她的皮肤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绿色,而是恢复了少女应有的白皙与光泽,甚至透着一丝健康的红晕。原本黯淡无光、充满死寂的绿色眼眸里,奇迹般地倒映出了破晓的天光。
她呆呆地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周身缭绕着淡淡洪荒清气、连衣角都不染尘埃的男人。
在陈朵枯寂的世界观里,廖忠是给了她衣服和常识的人,马仙洪是给了她选择权的人。而眼前的陆渊……是生生把她从地狱泥沼里拽出来,随手捏碎了魔鬼,并赐予她真正新生的神明!
「谢……谢谢您……」
陈朵干涩的嗓子里,发出了十几年来最清晰、最具有人情味的声音。她没有顾忌地上的泥泞,直接俯下身,将额头深深地贴在陆渊脚下的泥土中。
「我……我不想再被当成蛊盅,也不想回公司被当成怪物关起来了。」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想跟着您,求求您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听到这番卑微到极点的话,陆渊却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极其冷淡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在异人界,陈朵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蛊身圣童,是能让临时工集体出动的巨大威胁。但在陆渊这个修仙者眼中,不过是个连练气期都没入、沾染了一身凡尘浊气的凡人。
「收留你?」陆渊轻嗤一声,声音中透着高维存在对下界生灵的绝对俯视,仿佛巨龙在打量一只蚂蚁。「我这里不是难民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的垃圾场。」
他指了指旁边正一脸尴尬、大气都不敢喘的张楚岚。
「连张楚岚那种天师府传人我都嫌弱,顶多只能拿来当个点火的灯芯。你一个刚被烧去了一身烂毒的废人,能替我做什么?」
陆渊的语气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漠然。
「跟着我,你连端茶倒水都不配。」
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穿透了夜风,清晰地传到了百米外躲在掩体后的临时工耳中。
老孟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视若珍宝、让整个哪都通如临大敌的生化核弹陈朵,在这个神仙般的大佬眼里,居然连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王震球倒吸一口凉气,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大佬的逼格……简直高到大气层了,不,是直接突破臭氧层了吧!」他看了看周围几个同样傻眼的同僚,满脸的不可思议。「陈朵这战力放在咱们临时工里也是顶尖的啊,她那一手蛊毒谁敢硬接?他居然嫌人家是废人?」
肖自在双手合十,满眼狂热,呼吸急促得像是个漏风的风箱。
「阿弥陀佛……真佛的眼界,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揣度的?」他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死死盯着陆渊的方向。「在他眼中,众生皆为蝼蚁,毒虫与常人并无分别,皆是虚妄。能得真佛一瞥,被洗去一身业障,已是天大的造化,怎敢奢求跟在佛祖身边?」
【叮!检测到临时工老孟、王震球等人产生极度自我怀疑与震撼!大道情绪值+!】
面对陆渊那毫不留情的拒绝,陈朵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面无表情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焦急与固执,眼底甚至闪过一抹倔强的光芒。
「我……我可以学的!」陈朵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自己被三昧真火洗涤过的经脉。「您刚刚的火焰,虽然烧尽了蛊毒,但在我体内留下了一点点气息。」
她努力地比划着,急切地想证明自己并非毫无价值的废人。「我感觉……我现在能看懂那些漂浮在空气里的东西了……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
听到这话,陆渊这才微微定睛,仔细地上下打量了陈朵一眼。
他确实有些意外。
这女孩常年被剧毒浸泡,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可谓是在生死边缘疯狂横跳了十几年。刚才被三昧真火这么暴力地一通炼化,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
她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被洪荒灵气强行重塑,那些原本用来容纳蛊毒的窍穴,此刻竟然充斥着精纯的灵气。那霸道的真火不仅洗净了毒素,还在潜移默化中淬炼出了她的根骨。现在的陈朵,隐隐淬炼出了一种类似修仙界先天灵体的雏形。
她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甚至远超这个世界所谓的先天异人。放在洪荒世界,这也勉强算是个能入眼的修仙苗子了。
「有点意思,居然被真火淬成了半个灵药体质,倒也不算是烂泥扶不上墙。」陆渊摸了摸下巴,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接下来要收集天下奇珍异宝,甚至将整个碧游村的法器熔炼,来补全他的八卦炉大阵。张楚岚这小子得当灯芯,而且油嘴滑舌,不堪大用,干不了细活。他现在确实缺个帮他整理药园、看管边角料、打打下手的杂役。
「也罢。」陆渊随手一挥,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卷起一阵清冽的气流。「既然你想留下,就去把这村子里的破铜烂铁给我归置归置。」
他指了指远处满地狼藉的修身炉残骸,以及那些上根器掉落的法器碎片。
「那是本尊接下来炼阵要用的边角废料,你给我分门别类地捡回来,擦干净摆好。」
陆渊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做得不好,我随时把你踢回凡人堆里,让你继续去当那个什么蛊身圣童。」
「是!我一定做!我一定做好!」陈朵闻言,原本死寂的面庞上竟然绽放出了如获至宝的狂喜。
这是一种拥有了生存意义后,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比她当年第一次拿到新衣服还要开心千百倍。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沾上了焦黑的泥土,却毫不在意。
接着,她动作极其麻利地从地上爬起,乖巧而安静地退到了陆渊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低着头,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仿佛一个最忠诚的信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对陆渊的狂热与敬畏,再也没有了对这个世界的迷茫。
这一幕,彻底把远处的临时工们看傻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蛊身圣童,那个让全公司如临大敌的生化武器。居然心甘情愿给人家当捡破烂的杂役?!甚至还因为得到了这个捡破烂的工作,高兴得连磕三个响头?!
老孟更是双腿像筛糠一样剧烈打颤,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那件破旧的工作服。
陈朵是得救了,可现在这局面,明显是彻底超出了公司的控制范围。人家现在成了这位活神仙的杂役,受神明庇护!可公司下达的死命令,是必须带回陈朵,死活不论啊!
老孟看了一眼乖巧站在陆渊身后的陈朵,心里一阵抽痛,想到了廖忠的死。他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从掩体后迈出了一只脚。黑管儿想拉他,却抓了个空,只能暗骂一声这老小子不要命了。
老孟强忍着对陆渊那种高维威压的恐惧,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大……大佬……那个女孩,是公司的要犯,您不能……不能收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