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那一声来自「鬼算子」喉咙深处、因致恐惧而变调的嗬嗬声,仿佛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全性妖人的心上。
鬼算子身后,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那三块代表着斥候小队生命的玉牌,光芒如何在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
死寂。
比龙虎山深夜的寒风更加刺骨的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紧接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
「跑!快跑啊!」不知是谁第一个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那里面有鬼!丁豪杰他们三个是什么实力?能让他们连个响动都发不出来就栽了,那绝对是比鬼还恐怖的东西!」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传染了每一个人。之前还算严整的阵型在刹那间土崩瓦解,无数妖人怪叫着,掉头就跑,只想拼尽全力地远离那片被薄雾笼罩的、仿佛巨兽之口的恐怖院落。
就在这溃散之际,一声苍老而尖利的唱腔,带着奇异的韵律,猛地炸响在众人耳边。
「都——给——我——站——住!」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邪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倡优夏柳青跺着戏台上才有的奇异碎步,身形飘忽,拦在了溃逃人群的最前方。他的脸白得像纸,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燃烧着一股疯癫般的决绝。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夏柳青厉声喝道,「跑?你们能跑到哪去?代掌门的任务要是失败了,我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他娘的都别想好过!」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同伙,心里何尝不是在打鼓?但他更清楚,此刻人心要是散了,就真的全完了。
「丁豪杰他们是厉害,可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走的都是刚猛路子,说不定是着了什么专门克制他们的道儿!」夏柳青的声音拔高,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老夫的手段,可跟他们不一样!」
他决定了,必须拿出压箱底的本事,行一招险棋,把这即将崩盘的局势强行镇住!他要请神上身,去探一探那院子里,究竟是何方神圣!
夏柳青不再理会旁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自顾自地在空地上扭动起来。他的动作时而癫狂,时而悲戚,嘴里念念有词,唱着不知是何年代的古老戏文,一股阴冷诡异的气场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开来。
那些本已准备四散奔逃的全性妖人,竟被他这番诡异的作态给镇住了,暂时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惊疑与一丝莫名的期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夏柳青猛地停下动作,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张面具。那是一张绘着诡异神明脸谱的面具,非木非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散发着一层幽幽的微光。
「弟子夏柳青,恭请‘木石之精,山野之神’上我身!」
夏柳青一声高喝,猛地将那张神格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嗡——!」
面具戴上的瞬间,夏柳青浑身剧烈一颤,一股远比他自身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炁息,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然爆发!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靠得近的几个妖人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成功了!夏老成功了!」有人激动地低吼。
然而,预想中神威如狱的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灵魂深处、歇斯底里、浓烈到化不开的……恐惧!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夏柳青的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与骇然,仿佛一个凡人骤然直面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名状的终存在!
戴着面具的夏柳青,或者说,被他请上身的那个「神」,此刻正疯狂地用双手撕扯着脸上的面具,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他的声音颤抖到完全变了调,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崩溃的意味:
「不可视!不可探!快逃!」
「那……那不是力量!那是‘道’的源头!是‘法’的尽头!」
「逃!快逃离这里!会被抹去的!我们会从根源上被彻底抹去——!」
这番话语,比之前任何恐怖的景象都更让人胆寒。一个被他们尊为「神明」的存在,此刻竟然因为窥探了院内一丝气息,就恐惧到了崩溃的边缘!
……
院落之内,陆渊依旧盘膝而坐。
外面的那场拙劣的「请神」闹剧,从头到尾,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笑。
「请神?」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蔑视,「在我这洪荒大阵面前,你请来的是玉皇大帝还是三清道祖?区区一个藏在木石之中的山野精怪,也敢妄称神明?」
对于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陆渊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兴趣都没有。也罢,就让这些井底之蛙,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陆渊心念微动。
他甚至没有去主动催动杀阵,仅仅是引动了十绝阵之中,专门克制魂魄、元神、精怪一类的【红沙阵】的一丝气息。
只见一缕微不可查的淡红色雾气,细若游丝,如同有了生命的灵蛇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院落的薄雾中飘荡而出。它无视了物理的阻碍,直接缠绕上了那个正在疯狂挣扎、嘶吼着要逃离的夏柳青。
那淡红色的雾气,在触碰到神格面具的瞬间。
「啊啊啊啊——!!!」
夏柳青(或者说他请来的神)那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更加凄惨、更加绝望,仿佛灵魂被直接投入九幽炼狱的油锅中烹炸的哀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那张不知由何种坚硬材质制成、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神格面具上,竟从中心裂开了一道清晰无比的裂痕!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面具!
夏柳青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七窍之中,缓缓流出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液。
脸上的面具「啪」地一声摔落在旁,露出一张因致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他的双眼翻白,瞳孔涣散,嘴里无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着什么。
一个离得近的妖人,颤抖着凑过去,只听到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洪荒……是洪荒的煞气……」
「不是神……是魔……」
话音刚落,夏柳青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外围所有全性妖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连他们认知中的「神明」,都会被一道气息瞬间秒杀的,禁忌存在!
寂静中,一个妖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热。他指着那片死寂的院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人看着夏柳青的惨状,又看了看那道裂开的面具,终于有人带着哭腔,绝望地喊了出来。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