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后山的夜风阴冷刺骨,吹得林叶沙沙作响,却反衬得此地愈发死寂。
全性负责外围接应的妖人头目「鬼算子」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片被薄雾笼罩、宛如鬼域的院落。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按照代掌门龚庆的计划,由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刮骨刀夏禾和穿肠毒高宁等精锐带队的近百人,足以在龙虎山掀起滔天巨浪。可现在,那片区域却像一个吞噬了所有声音和生命迹象的黑洞,安静得令人发指。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此刻已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鬼算子」身后的林子里,蛰伏的全性妖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都一个多时辰了,丁豪杰他们不会出事了吧?」一个新入伙的年轻人颤声问道。
「放屁!」旁边一个刀疤脸低声呵斥,但强行拔高的音调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那可是丁嶋安!还有夏禾大人、高宁大人他们!就算是老天师亲自出手,也不可能打得这么悄无声息!」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忍不住飘向那片死寂的院落。
另一处阴影里,一个擅长感知的妖人脸色惨白如纸:「可……可我刚才试着感知了一下,那边……什么都没有!」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就是字面意思!连一点炁的波动都感觉不到,就像……就像他们从来没进去过一样!那里是一片空白!」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波涛暗涌的人心之湖,激起了恐慌的滔天巨浪。空白?从来没进去过一样?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怕惨烈的厮杀,但这种仿佛被世界法则从根源上抹除的诡异寂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斗的理解范畴。
「都给老子闭嘴!」
作为现场指挥,「鬼算子」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回头厉声呵斥。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狰狞的笑容:「慌什么!代掌门的计划天衣无缝,丁豪杰他们定是在里面审问那个叫陆渊的小子!动静太大,反而容易引来天师府的其他人!」
一番话暂时压下了手下们的骚动,可「鬼算子」自己心里清楚,这番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那只紧握着特制通讯法器的手,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得湿滑。他精通探查和感知法门,就在刚才,他已用上压箱底的本事,可得到的结果却让他遍体生寒。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感知到那片院落内的一丝一毫。那片区域在他的感知中,就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无」。不是被结界隔绝,也不是被力量屏蔽,而是法则层面的绝对空白,仿佛那块地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鬼算子」的脑子在疯狂转动。丁嶋安,肉身强横;夏禾,先天异能「色欲」;高宁,十二劳情阵杀人无形。这样一支队伍,就算迎面撞上十佬的围攻,也绝对能杀出一条血路,闹出天大的动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全没了?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了上来。
这根本不是异人之间的战斗。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清理」。
他们不是被杀死了。他们是被「删除」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侥幸。他无法想象该如何向代掌门龚庆汇报——「报告代掌门,我们派进去的近百名精锐,包括丁豪杰和夏禾他们,全都人间蒸发了」。他敢肯定,自己要是真这么说了,龚庆会先让他人间蒸发。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也为了验证自己那个可怕的猜想,「鬼算子」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猛地转身,指向队伍后方阴影里的三道身影。
「壁虎、夜枭、无影鼠!你们三个,给我进去看看!」
被点到名字的三名斥候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他们三人都是全性中以速度和隐匿见长的顶尖好手,可现在,让他们进入那片吞噬了丁豪杰等近百人的死地,无异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鬼……鬼哥……」为首的「壁虎」声音干涩,带着哀求。
「鬼算子」的目光森然如刀,剐在他们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不要交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看一眼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立刻出来回报!」
在他那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三人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违抗命令,现在就得死。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死志。他们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同时发动身法。三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化作三道模糊的黑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那片薄雾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三道消失的身影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鬼算子」更是死死地攥着手中的一块特制玉牌。玉牌上,有三点微弱但清晰的灵光在闪烁,分别对应着那三名斥候的生命气息。
然而,就在三名斥候的身影刚刚没入薄雾边缘,连半秒钟都不到——
「啪!」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
玉牌上,那代表着三人的三点灵光,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程,不是逐渐暗淡,而是……同时熄灭了!
瞬间归于虚无!
仿佛他们踏入的不是一片薄雾,而是一张早已张开、能吞噬万物的巨口。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在存在的层面上,直接抹掉了。
「鬼算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傻眼了。
又没了!
进去的人,又没了!还是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
这一刻,他终于无比确定,他们这次行动招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龙虎山的小辈,不是什么隐藏的天才。
那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恐怖存在!
他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