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
陆渊那一声仿佛带着施舍意味的叹息，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数万道目光的聚焦下，他缓缓抬起右手。没有金光，没有炁的波动，只有食指指尖上，一缕微不可见的混沌之光若隐若现。
跪在地上的陆瑾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根手指。那根手指，仿佛是他溺水时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破碎道心窥见光明的唯一希望。
「既然你想看，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符箓入门——聚灵。」
话音落下，陆渊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与陆瑾画符时气势磅礴的景象截然不同，陆渊的动作平淡到了致。他的手指移动得缓慢，像初学写字的孩童，在空气这张无形的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
没有能量宣泄，没有声音轰鸣，甚至未曾带起一丝风。
然而，高台之上的老天师张之维，那双沧桑的眸子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骇然发现，陆渊的手指每划过一寸，那片虚空中的「理」就被强行篡改！空气、光线、乃至更深层次的空间法则，都随着他指尖那看似稚拙的轨迹，被扭曲、折叠、重新编织！
这根本不是在画符！这是在用天地法则为笔墨，用世界规则为画笔，凭空创造一个全新的「理」！
「疯了……这怎么可能……」张之维嘴唇哆嗦着，想站起，双腿却重如灌铅。这已超出了他对「术」的理解范畴，这是……创世的神迹！
场下数万异人，修为低的还看不出其中门道，只觉陆渊的动作平平无奇。但那些修为高深的宿老，无一不是面色煞白，冷汗涔涔。他们能模糊地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无法抗拒的至高意志，正在随着那根手指的移动，降临在龙虎山上！
终于，在所有人或不解、或惊骇的注视下，陆渊画下了最后一笔。
一个看似简单、只有寥寥数笔的符文在空中成型。它通体呈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色，没有光泽，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的所有奥秘，看一眼就让人心神沉沦。
符文成型的瞬间，整个龙虎山猛地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源自空间本身的剧烈颤抖！
下一刻，令所有异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并非周围的「炁」向符文汇聚，而是以那混沌符文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凭空出现！漩涡散发出的吸力，并非针对在场的任何人和物，而是……直指苍穹！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脆响，从九天之上传来。
在数万双眼睛惊恐的注视下，龙虎山上空那蔚蓝的天穹，竟真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漆黑裂痕！
紧接着，一道比天地灵气高贵亿万倍的金色气流，如同一道神圣的瀑布，从那裂痕中悍然垂落，精准无误地灌入下方的混沌符文之中！
「先……先天灵气！他……他打破了世界壁垒，从上界直接抽取了先天灵气！」
老天师张之维再也控制不住，失声惊呼，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那金色的先天灵气经过混沌符文的转化，瞬间化作一场覆盖整个龙虎山的金色灵雨，洋洋洒洒地飘落。
奇迹，在这一刻上演。
枯黄的草木在接触到灵雨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欲滴。演武场上那些被冻成齑粉的青石板缝隙里，竟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转瞬开出不知名的小花！
在场所有的异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在接触到灵雨的瞬间，感觉体内的后天之炁被一股至高无上的力量死死压制，渺小得如同尘埃！
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与臣服感，从灵魂深处涌上心头。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去沐浴这神圣的恩赐。
「扑通！」
「扑通！扑通！」
跪倒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除了十佬和少数几位顶尖高手还在凭借强大意志苦苦支撑，全身骨骼发出悲鸣，近九成的异人，已经双膝跪地，五体投地，用最虔诚的姿态迎接这场神迹！
离得最近的陆瑾，感受最为真切。
他整个人都被那金色的灵雨彻底包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毕生苦修、引以为傲的通天箓修为，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在飞速消融！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因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的洗礼。
他终于明白了。他的通天箓，穷尽一生，不过是在这个被「锁住」的世界里，用有限的规则玩泥巴。而眼前的陆渊，是直接踹开了天门，把天上的琼浆玉液倒了下来，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水」！
「垃圾……我练了一辈子的，真的是垃圾……」
陆瑾惨笑一声，脸上的癫狂与不甘早已消失，只剩下大彻大悟后的无尽空洞。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背影。那个背影，此刻在他的眼中，比神明更伟岸，比天道更崇高。
他缓缓地，郑重地，将自己的额头，深深地贴在了被灵雨滋润而生出嫩草的冰冷地面上。
一个响头，磕得地动山摇。
「弟子陆瑾，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天颜！」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虔诚与狂热。
「请……请师傅收我为徒，传我大道！」
一生无暇的陆家家主，异人界十佬之一，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他所有的尊严与荣耀，只愿成为一个追寻真理的学徒。
【叮！检测到十佬·陆瑾彻底臣服，道心重塑并产生狂热崇拜情绪，获得情绪值+！】
【叮！因宿主演示洪荒聚灵阵，颠覆整个异人界修炼体系认知，对全场万人造成神迹级震撼，获得情绪值+！】
陆渊对身后跪下磕头的陆瑾置若罔闻。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天空中那渐渐愈合的漆黑裂痕，以及那缓缓消散的金色灵雨，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终究是末法时代，世界壁垒太厚，抽点先天灵气都这么费劲。」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手一挥。
那个引动了天地异变、让万修跪伏的混沌符文，便如幻影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龙虎山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以及满地跪伏的身影，无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因过度震惊而凌乱的道袍，深吸一口满是先天灵气的空气，一步步走下高台。
他越过那些还保持着僵硬姿态的十佬同伴，穿过那些仍在叩首颤抖的龙虎山弟子，最终，走到了陆渊的面前。
他的眼中，只剩下陆渊。
噗通一声。
这位道门领袖，异人界公认的绝顶，竟也对着陆渊，行了一个道门最高规格的五体投地大礼。
他苍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响彻了整个寂静的演武场：
「陆先生……不，陆前辈。您之神通，已超凡入圣，堪比创道祖师。我龙虎山……我张之维，愿以天师之位相授！」
「还请前辈……接掌天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