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狂妄!」
陆瑾的怒吼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龙虎山之巅。
他须发皆张,一生无暇的道袍被狂暴的炁流鼓荡得猎猎作响。璀璨的金光自他体内爆发,无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玄奥的符文,如苏醒的金龙环绕其身,引得天象色变,风云倒卷!
整个演武场,乃至整个龙虎山,都被这股积压了一生荣耀与愤怒的恐怖气息所笼罩。
「你竟敢说老夫的通天箓是垃圾?!」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势,陆渊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准备转身离去的脚步轻轻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被蝼蚁聒噪所打扰的不耐。
「哦?你不服?」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比任何嘲讽都更具侮辱性,瞬间点燃了陆瑾最后的理智。
「老夫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这『垃圾』,能不能要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陆瑾双手猛然向天一举!
万千符文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片金色的符文海洋!随后,那片海洋如九天银河倒倾,裹挟着足以撕裂山川、蒸干江河的恐怖威能,朝着陆渊的背影,轰然压下!
这一击,是陆瑾含怒而发,是他此生符箓造诣的巅峰体现。那片金色的符文海洋中,包含了攻、防、困、杀等所有符箓能够达到的致变化。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足以让顶尖异人胆寒的力量,它们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绝杀大阵。
高台之上,所有十佬都霍然起身,满脸骇然。
他们确信,这一击已然超越了「人」的范畴,换做他们任何一人,在此招之下,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陆渊什么也没做。
他依旧背对着陆瑾,连护体罡气都未曾运起。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亘古不灭的神山。
下一秒,那片金色的符文海洋在接触到陆渊身后三尺范围的瞬间,发生了令所有人神魂俱灭的诡异一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炁与炁的剧烈碰撞。
它们……凭空消散了。
就像烧红的烙铁沉入万载玄冰,仅仅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然后彻底湮灭。成千上万枚璀璨的金色符文,在靠近陆渊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更高维度的法则天敌。组成它们的「炁」与「理」,被瞬间抹除,还原成了最本初的天地能量,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那毁天灭地的威能,那玄奥无穷的变化,都成了一场滑稽的笑话。
陆瑾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僵在原地,维持着双臂高举的姿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些符文的联系,不是被切断,不是被击溃,而是被从根源上直接「格式化」了!
那种感觉,就像精心写了上万行的代码,结果对方只是站在那里,电脑里的所有数据就自动变成了最原始的0和1。
这,已经超出了理解的范畴。
「看到了吗?」
陆渊终于缓缓转过身,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面色惨白如纸的陆瑾。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它是垃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字字诛心。
「你所谓的通天箓,不过是窥得天地间一丝后天之炁的流转规律,用拙劣的笔画去模仿、去借用。」
陆渊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缕微弱的混沌色气息缓缓流转。
「你的符,是『求』来的,是向这方天地『借』来的。而我……」
他的眼神淡漠如万古冰川,扫过全场。
「我本身,就是规矩,就是法则。」
「你的符文,本质是基于这个世界『后天』的法则。而我站在这里,我周身三尺,便自成一方『先天』的洪荒道场。」
「后天之法,入先天道场,如冰雪遇骄阳,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陆渊一步步走向陆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你现在,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了吗?」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这番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尖刀,一字一句,狠狠地剜在陆瑾的心口。他引以为傲的八奇技,他一生无暇的符箓之道,他在全性围攻下守护的尊严……在陆渊口中,竟成了「后天」的拙劣模仿,连进入对方领域的资格都没有!
「噗——」
陆瑾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狂喷而出,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胡须。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他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嘴里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空洞。
「后天……先天……垃圾……原来……真的是垃圾……」
【叮!检测到十佬·陆瑾道心彻底破碎,毕生信仰崩塌,产生致绝望、自我否定情绪,获得情绪值+150,000,000!】
【叮!因宿主彻底揭示『先天』与『后天』的维度差距,对在场所有顶级异人(十佬、老天师)造成不可逆转的世界观冲击,获得情绪值+90,000,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陆渊脑海中响起,但他毫不在意。
高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震撼,有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释然。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其余的十佬,则一个个如坠冰窟,浑身僵硬。风正豪额头布满冷汗;王蔼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吕慈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恐惧。
他们看着失魂落魄、状若疯魔的陆瑾,再看看云淡风轻、宛如神只降世的陆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灵魂深处涌出。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势、力量、奇技,在真正的存在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扑通」一声。
陆瑾双膝一软,这位一生强硬、号称无暇的老人,就这么在数万人的注视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一切,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中,被碾得粉碎。
「不……我不信……我不信……」
陆瑾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划拉着,试图再次画出符文。可他体内的炁已经彻底紊乱,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灵性,真的如同三岁孩童的涂鸦,可笑又可悲。
他失败了。他连最基础的符,都画不出来了。
「告诉我……」
陆瑾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血污与泪痕,用一种近乎乞求的、混杂着癫狂与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陆渊。
「什么是……真正的符……」
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老人,陆渊眼中闪过一丝无趣。碾碎一只蚂蚁的骄傲,并不能带来多少成就感。
但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或许,在离开这个世界前,留下一点「正确」的认知,也算是一件功德。
「也罢。」
陆渊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不情愿的决定。
「既然你这么想看,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符箓入门级的基础——聚灵。」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之上,一缕微不可见的混沌之光,开始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看好了,我只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