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那句轻描淡写的「我的存在，不在你这条时间线里」如同万古玄冰，将整个龙虎山彻底冻结。
时间仿佛真的停止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王也的乱金柝，而是因为在场数万异人集体陷入了思维的宕机与灵魂的颤栗。
昏死过去的王也倒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与嘴角的血迹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但此刻，已经没人去关注这位风后奇门的传人是生是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恐惧地汇聚在陆渊掌心那面血红色的阵旗之上。
那面旗帜不大，却仿佛是世间一切不详与杀戮的源头。浓郁到化为实质的血腥煞气从中弥漫开来，演武场上那被寒冰阵冻成齑粉的青石地面，竟被这股煞气一熏，冒起了丝丝黑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愈发浓烈，仿佛将所有人都拖入了一座血肉磨坊。
「下一阵，化血阵。还有谁想上来，被炼成一滩血水吗？」
陆渊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也敲碎了无数异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王道长！」
「快救人！」
几名武当的道长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场，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王也。
当他们的手指触碰到王也的身体时，脸色却骤然一变！
「怎么会……」
一名道长骇然发现，王也的体内空空如也，那身曾经让他们这些师叔伯都为之惊叹的精纯先天之炁，竟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另一名老道士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一张脸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完了……」他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人还活着，但道行……全废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武当众人耳边炸响，让看台上的几位武当宿老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栽倒。
废了？全废了！
这比杀了他还狠！对于一个掌握了风后奇门的绝世天才而言，废掉他的道行，就等于抽走了他的灵魂，碾碎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所有人都以为陆渊只是破了王也的术，却没想到，他这一击，直接从根源上否定了王也所认知的一切！
昏迷中，王也的潜意识堕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陆渊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不在我的时间线里……小世界天道下的孱弱支流……」
他终于「看」到了。在他的内景世界之外，那片他曾以为是全部天地的奇门格局之外，是一片无垠、黑暗、深邃到令人绝望的洪荒宇宙。
而陆渊的阵法，就是那片宇宙中的一颗恒星。自己所谓的乱金柝，不过是想用一根在风中摇曳的小小火柴，去撼动太阳的光辉。
何其可笑！何其无知！
「噗！」
即便是身处昏迷，王也的身体也因承受不住这种认知上的彻底崩塌，猛地一弓，再次喷出一口逆血。
他彻底麻了。从灵魂到肉体，从认知到道行，被碾压得一干二净。
十佬席位上，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陆瑾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风正豪脸色煞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至于吕慈和王蔼，更是面无人色，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想了一万种弄死陆渊的办法，却从未想过，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被「弄死」的存在。
「都住口！」
一声低喝响起，老天师张之维猛然睁开了双眼。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压下了周围所有的议论与颤抖。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复杂。他凝视着场中那个手持血幡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对身边的十佬说道：
「老道……终于明白了。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陈金魁浑身一颤，强忍着恐惧，颤声问道：「天师……您……您明白什么了？」
老天师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绝望。「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罗天大醮的比试。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战斗’。」
所有十佬都屏住了呼吸。
老天师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灵，让在场所有听到的人，灵魂都为之冻结。
「是‘显圣’！」
显圣？！
众人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是在用我们理解的术法，」老天师的声音愈发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残酷事实，「他是在向我们这些凡人，展示他所掌握的‘道’！」
「他的每一个阵法，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天地！拥有着独立于我们这个世界的法则！」
「风后奇门再强，也只是我们这个世界法则内的产物，如何能干涉到另一个维度的天地？王也用乱金柝去拨动他的阵法，就像画里的人，想伸手去触摸画外的太阳！」
说到这里，老天师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
「这……就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我们，只是画中人。而他，是那个站在画外，可以随意涂抹、修改画卷内容的神！」
这番话，如同瘟疫一般，以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龙虎山。
「画中人？」「神？」「降维打击？」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重锤，彻底摧毁了在场所有异人的世界观。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他们苦修一生的功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苍白可笑。
选手席上，诸葛青瘫坐在椅子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悲哀又庆幸自己败得早，没有像王也那样，愚蠢地试图去触碰那片禁忌星空。
而在人群的另一角，张楚岚激动得浑身发抖，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陆渊的背影，那眼神，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只。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这才是真正的大腿！这才是无敌！
对于场外那山呼海啸般的震撼与崩溃，陆渊毫无兴趣。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他百无聊赖地掂了掂手中的血色阵旗，那股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又浓郁了几分。
「还有人吗？」
他再次发问，目光随意地扫向了选手席上仅剩的几位「天才」。
张灵玉，风星潼……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瞬间低下头，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呼吸都忘了。
整个龙虎山，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回答。没有人敢动弹。
面对那面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炼化成血水的恐怖阵旗，面对那个被老天师亲口定义为「画外之神」的存在，谁还敢上台？
那比死还可怕。那是被从存在的根源上，被从认知里，被彻底地抹除！
罗天大醮的裁判，一位德高望重的天师府老道长，看看地上人事不知、道行全废的王也，再看看那手持血幡、神情已然有些不耐的陆渊，吓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能求助般地看向主席台上的老天师。
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
天师……这……还怎么打？是直接宣布……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