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陆渊那句淡漠的「下一个」,仿佛一道无形的圣旨,让全场数万异人噤若寒蝉。每一个字都像万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王也那身朴素的武当道袍显得格外醒目。
他一步步从看台上走下,步伐不快不慢,却仿佛精准地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从看台到场地中央的百米距离,他像是走过了一个无比漫长的世纪。
全场的目光,无论是高坐云端的十佬,还是心惊胆战的年轻异人,都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诸葛青道心破碎、跪地求道的绝望嘶吼,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提醒着他们场中那个男人的恐怖。现在,唯一还敢,也还有资格站出来的,只剩下这位身怀风后奇门的术法天才。
终于,王也站定在陆渊面前十米处。
他没有被陆渊那深不可测的气场所压迫,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睡不醒的慵懒眸子,此刻凝重得如同两潭深渊。
「武当,王也。」
他对着陆渊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请赐教。」
陆渊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王也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懒散的道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风后奇门?」陆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蔑,「号称能算尽天下万物的术法之?」
他话锋一转,那轻蔑化作赤裸裸的质问,直刺王也的道心。
「你觉得,就凭你这后天推演的玩意儿,能破我的阵吗?」
面对这堪称羞辱的质问,王也缓缓直起身,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我不知道。」
他回答得坦然,让所有人一愣。
「但我若不出手,我心中的‘道’便不答应。」他语气变得坚定,「风后奇门,是前人探寻天地至理的法门。即便阁下的手段已超脱我等认知,但只要还在这方天地之内,就该有理可循,有迹可查!」
这话掷地有声,蕴含着一个术士对自身所学最根本的信念。
「哦?有理可循?」
陆渊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术士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心悸。
「也罢,既然你这么有‘道心’,本座就给你一个机会。」
陆渊没有祭出任何阵旗,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他就那么淡淡地站在原地,用一种宣告事实的口吻说道:
「我就站在这里,我周身三丈之地,便是一座阵。你若能踏进一步,便算你赢。」
轰!
全场哗然!
周身三丈之地便是一座阵?这是何等的狂妄!这已不是布阵,而是言出法随,划地为牢!
王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意义。对方的境界,已经到了以自身为道,随意扭曲现实规则的地步!
但他没有退路。
王也深吸一口气,双眼一闭一睁之间,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平日的慵懒随性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
「巽字……起!」
他口中轻喝,脚下步伐变幻,双手掐出玄奥法诀,整个人在刹那间便进入了风后奇门的内景之中!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时间和空间被迅速解析、重构,化作了一方由天干地支构成的巨大罗盘。整个龙虎山,乃至山下小镇,万事万物,都在他的罗盘覆盖之下。
然而,当他的神识试图去解析场地中央那个身影时,恐怖得足以颠覆他一生所学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的内景罗盘中央,本该清晰显示陆渊方位的地方,竟然是一片……虚无!
不!不是不存在!而是超越了方位、超越了所有已知概念的绝对领域!
那里是一片混沌,一片无法用时间、空间、五行、八卦任何概念去定义和描述的黑暗!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不被任何规则所束缚的「宇宙奇点」!
「噗——!」
王也猛地睁开双眼,张口喷出一大蓬刺目的鲜血,身体剧烈摇晃,险些一头栽倒。
他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迷茫。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失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颤抖,「不在中宫,不入八卦,不属五行,跳出三界之外……」
「他……他根本就不在我的‘盘’里!我算了个空!」
算空了!
风后奇门,号称算尽天下,此刻却算不到眼前十米之人的存在!这比诸葛青被阵法颠倒方位,还要恐怖一万倍!那是被迷惑了感知,而王也,是发现对方根本就不存在于「方位」这个概念里!
这是从最根本的规则层面上,对八奇技进行了彻底的否定与降维打击!
高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那双半眯的老眼猛然睁圆,精光四射。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风后……失效了?!」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随即自我否定,「不!老道明白了!不是失效!是‘风后’的位格太低,根本‘看’不到他!」
张之维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比喻。
「就像地上的蚂蚁,永远无法理解头顶苍穹的浩瀚!此人的存在,已经超越了这方天地的法则上限!」
另一边,陆瑾、陈金魁等一众术法大家,吓得浑身发抖。他们虽看不懂风后奇门的内景,但王也仅仅起手,看了一眼,就吐血倒退的景象,却是实实在在的!
能让风后奇门在起手式就遭到如此严重的反噬,这已不是强弱的问题,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生命在对话!
人群后方,张楚岚吓得一把抓住冯宝宝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宝儿姐,这也太夸张了吧?王也道长怎么看一眼就吐血了?这陆渊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
冯宝宝难得地没有嗑瓜子,她歪着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困惑:「他身上……莫得炁,也莫得方位……就跟个假人一样戳在那儿,但又好像比整个龙虎山都重。怪得很。」
演武场上,死寂依旧。
王也擦去嘴角的鲜血,看着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陆渊,眼神中的凝重化为深深的绝望,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他知道,用常规的术法,自己连触碰对方的资格都没有。风后奇门引以为傲的推演能力,在绝对的维度差距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既然理不可循,迹不可查……
那就……不讲道理!
王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缓缓抬起右手,掐出了一个与风后奇门截然不同,却更加古朴玄奥的法诀。
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在他指尖汇聚。周围的光线、空气的流动,甚至时间的流速,都因此而变得粘稠怪异。
王也的声音沙哑而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再次响起。
「既然阁下不在‘方位’之中,那我就试试……」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陆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看你……在不在‘时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