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城中村。
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发霉出租屋里,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尿碱味混合着老鼠屎的酸臭,死死糊在墙角脱落的墙皮上。
张翠花直挺挺地栽倒在水泥地上。
后脑勺磕出的暗红血迹,正在脏兮兮的地砖表面缓慢晕开。
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盯着天花板那盏结满蜘蛛网的破灯泡。
喉咙深处发出“咯咯、咯咯”的倒气声,像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拉扯。
角落里。
林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轮椅里,满头都是豆大的冷汗。
他那条裹着脏绷带、被挑断手筋的右胳膊,无力地垂在轮椅扶手外侧。
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黄色的脓水。
“妈……妈!”
林强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吼,声带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轮椅轮毂,拼命往前推。
轮椅轮子轧过地上的半片烂菜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想去拉张翠花。
可他刚探出身子,失去平衡感。
连人带轮椅直接翻倒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扑通”一声闷响。
断掉手筋的右腕磕在地砖边缘。
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神经。
“啊——!”
林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他在地痛苦地打滚,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妈!你别吓我啊!”
林强强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左手像虫子一样往前爬。
冰冷刺骨的水泥地磨破了他的卫衣,蹭破了皮肉。
他爬到张翠花身边。
看着老太婆嘴角不断涌出的黑红色血沫。
脑子里彻底炸开了锅。
“叫救护车……对,叫救护车!”
他哆哆嗦嗦地从破棉裤兜里,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老式老年机。
用笨拙的左手拇指去按按键。
“1……2……”
左手手指常年不怎么用,此刻因为极度慌乱,根本不听使唤。
刚按下一个数字,手机“啪嗒”掉在张翠花嘴边的那滩血污里。
林强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去抓手机,沾了满手的黏腻血污。
滑溜溜的,根本拿不稳。
“妈……你撑住啊!”
林强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眼泪砸在破屏幕上。
“陆川……给陆川打电话!他有钱,他能找最好的医生!”
生死关头,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依然是那个曾被他踩在脚底吸血的男人。
他疯了一样去按快捷键。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陆川的号码早被他删得一干二净。
张翠花喉咙里的倒气声越来越弱。
她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破彩电的屏幕。
屏幕,陆川穿着纯黑高定西装,正低头给唐岚理着披肩。
男人眼底的温柔,刺痛了她最后一丝神经。
“配……不上……”
张翠花干瘪的嘴唇微张,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音。
五年前。
陆川提着两斤猪肉上门,她是怎么骂的?
“你个臭倒插门的,连个包都买不起,你配不上我家晓婷!”
那句话,成了林家这辈子最大的回旋镖。
如今。
这镖正正好好,扎在他们所有人的眉心。
林晓婷疯了,在精神病院跟屎尿为伴。
林强废了,成了永远站不起来的断手残废。
而她自己。
要在这个恶臭熏天的地下室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咽气。
“咯——”
张翠花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闷的怪响。
瞳孔涣散。
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在盯着电视机里的盛世繁华。
林强手里的破手机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张翠花的尸体上。
“妈?”
他试探性地推了推她僵硬的肩膀。
没有半点回应。
一股刺鼻的屎尿味从张翠花裤裆里蔓延开来。
“啊——!”
林强捂着脑袋,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凄厉嘶吼。
声音撞在发霉的墙壁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这辈子,林家彻底完了。
连当九州财团脚底下一块烂泥的资格,都永远失去了。
……
四九城,国宾馆一号楼门外。
冬夜的冷风呼啸。
防弹迈巴赫的车厢内,恒温系统运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陆川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唐岚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刚才陪老太君应酬,确实耗费了些许精力。
陆川坐在她身侧。
宽厚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有规律地轻轻摩挲。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所有的杀机与暴戾。
只剩下化不开的纵容。
副驾驶上。
徐胖子那件勒脖子的中山装早就脱了,只穿了件白衬衫。
他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正盯着魔都那边传来的简报。
脸色变了又变。
“哥……”
胖子转过头,压低公鸭嗓,生怕吵醒了唐岚。
“老雷那边发来的消息。”
他咽了口干沫,指了指平板屏幕。
“张翠花那老妖婆,死了。”
陆川动作没停。
眼皮微敛,幽深的眸底没有半点波澜。
“怎么死的。”他嗓音极低,透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急火攻心,心脏病发作。”
胖子砸吧砸吧嘴,语气里满是唏嘘。
“倒在出租屋里,林强那小子断了手,按不了手机键盘。”
“硬生生看着她咽气的。”
陆川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胸腔微震。
指腹习惯性地压向拇指那枚盘龙玉扳指。
骨节摩擦发出细微的脆响。
“死得挺干净。”
男人喉结缓慢滑动。
“林家欠我的债,算是连本带利还清了。”
他扯松领带,将那股松木香散得更开。
“明天让人去把尸体拉去火化,骨灰随便找个下水道冲了。”
“别留着脏了魔都的地皮。”
胖子点点头,赶紧在平板上敲打回复。
“那林强呢?那小子现在估计疯了吧?”
陆川冷酷的视线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留他一条命。”
男人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手断了,妈死了,姐疯了。”
“让他以后每天在大街上要饭,看着九州财团的广告牌苟延残喘。”
“这种活着,比一刀宰了他更让他生不如死。”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盘古七星酒店的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
陆川右耳的微型蓝牙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盲音。
紧接着,苏影机械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伴随着急促敲击键盘的脆响。
“老板,出事了。”
苏影罕见地没有嚼冰糖,语气冷硬。
“刚才那几个被您教训的京圈地下钱庄,暗中联手了。”
陆川眉头微蹙。
眼底的寒冰瞬间凝结。
“说。”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到了神农实验室最新批次平价靶向药的运输路线。”
苏影快速汇报。
“十辆重型卡车,满载着大夏国几百万癌症患者的救命药。”
“在出京的高速上,被他们雇的黑道截停了。”
“对方放话,要您拿九州财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去换。”
“否则,当场烧了那批药。”
陆川解开安全带的动作猛地顿住。
指骨因为极度用力,泛出森冷的青白。
那股压抑的硝烟味,瞬间填满整个车厢。
他侧过头,看着唐岚依然熟睡的容颜。
动作极轻地将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男人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环氧树脂地坪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胖子,你在车里守着岚岚。”
陆川嗓音低哑发沉,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杀机。
“通知死神小队。”
“带上重火力。”
“今晚,我要让整个四九城的地下圈子,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