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臣一品顶层。
全景落地窗外，京都的夜色像打碎了的琉璃，流光溢彩。
陆川推开公寓厚重的防盗门。
玄关处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地灯。
拖鞋整齐地摆在鞋垫边缘。
他脱下沾了些许凉气的高定大衣。
挂在门后的实木衣架处。
放轻脚步。
手里稳稳提着那个装满剥好栗子的保温饭盒。
往客厅走去。
“陆川……”
唐岚窝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里。
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手里捧着那台平板电脑，屏幕光打在她清冷的脸上。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还没睡？”
陆川走过去。
把保温盒放在大理石茶几表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大臂一揽。
把她带着毯子一起圈进怀里。
“你看看外网的新闻。”
唐岚把平板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让陆川眉头微蹙。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平板屏幕满屏的英文报道。
加粗的黑体字标题触目惊心。
《大夏国芯突破封锁！硅谷迎来至暗时刻！》
《九州财团：从造车到光刻机，一个无法被定义的科技帝国！》
陆川眼皮微扫，便移开了视线。
不带一丝波澜。
“有什么好看的，一群输不起的跳梁小丑在哀嚎罢了。”
他拧开保温饭盒。
焦甜的栗子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客厅。
“趁热吃，我剥了一路。”
唐岚看着那一盒金黄完整的栗子仁。
心底泛起一阵绵软的暖意。
这个在联合国演讲台上，一句话就能让华尔街抖三抖的男人。
现在却穿着几十万的衬衫。
在车里耐着性子给她剥了一路的栗子。
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
她弯起眼角。
“对了，刚才雷局打来电话，说那几个老钱家族的家主……”
唐岚话没说完，就被陆川打断。
“我让保安把路障升起来了。”
陆川靠在沙发背，闭上眼睛，手指按揉着太阳穴。
“大半夜的，跑来表什么忠心。”
“他们那点花花肠子我清楚，无非是想在二代芯片的供应链里分杯羹。”
他冷哼一声。
“让他们在冷风里站一晚上，清醒清醒脑子。”
……
魔都。
市北郊区，收容所大门外。
凌晨的冷风夹着雨丝，刮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林晓婷被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出铁门。
“砰”的一声闷响。
她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滚滚滚！大半夜的在这儿号丧！”
保安挥舞着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晃过她脏兮兮的脸。
“没有暂住证还敢发疯砸东西！”
“再敢来敲门，老子打断你的腿！”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林晓婷趴在冰冷的泥水洼里。
水洼倒映着不远处路灯的冷光。
她浑身湿透，那件破棉袄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她冻得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
手心擦破了皮，混着泥沙，钻心地疼。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有。
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玻璃橱窗里，电视机还亮着。
林晓婷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晃地挪过去。
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隔着一层玻璃，里面的暖气仿佛能透过一丝过来。
电视里，正在重播白天的联合国会议。
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白领，正坐在便利店的窗台边吃关东煮。
白色的热气氤氲。
“哎，你看新闻没？”
一个戴眼镜的男白领咬着贡丸，指着屏幕。
“陆川这手笔，绝了！两纳米光刻机，硬生生砸出来了！”
“特斯达那边今天宣布裁员百分之三十呢！”
对面的女白领满眼星星。
“太帅了！简直是爽文男主走进现实啊！”
“听说他为了研发芯片，差点把整个九州财团的现金流掏空。”
“这种魄力，哪是咱们这些普通人能想象的。”
她叹了口气。
“你说他前妻是不是瞎了眼啊？”
“为了个破落富二代，把这种神级大佬给踹了。”
“现在估计肠子都悔成青色的了，哈哈！”
便利店外。
林晓婷死死咬着泛紫的下唇。
牙齿刺破了干裂的嘴皮，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却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像是有个扩音器。
把那两个白领的对话，放大了一万倍，循环播放。
神级大佬。
改变世界格局。
她亲手踹了的窝囊废。
林晓婷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里陆川那张冷峻的脸。
那个曾经在她生病时，发着四十度高烧还跑遍半个魔都给她买粥的男人。
那个被她嫌弃没钱，连给狗买罐头的钱都不愿意施舍给他的男人。
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一辈子吃软饭的垃圾”的男人。
现在，他站在世界之巅。
而她，像条真正的流浪狗一样。
贴着冰冷的玻璃，看着他光芒万丈。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拧了一圈。
痛得她弯下腰。
双手死死抠着便利店外墙的瓷砖缝隙。
指甲盖翻折，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滴在泥水里。
“陆川……”
她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拉风箱般的呜咽声。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曾经以为。
陆川只是个能给她买名牌包的提款机。
没钱了，踹了就行，再换个有钱的。
她以为王俊杰那辆二手的保时捷，就是豪门的入场券。
直到今天。
她看着陆川用两千亿砸出神车，用五千亿砸出光刻机。
看着他在联合国一句话让外国巨头低头。
她才终于明白。
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那不是几个名牌包，不是几套别墅。
那是一个能改变世界，能呼风唤雨的神明啊！
她亲手把一尊真神赶出了家门。
换来了一堆狗屎。
巨大的悔恨。
像一条条阴毒的蛇，顺着她的血液游走。
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咬碎了她的理智。
“我错了……我错了啊！”
林晓婷突然跪倒在满是泥泞的人行道表面。
双手疯狂地捶打着水泥地面。
“砰！砰！”
皮肉绽开，她却像没了痛觉的木偶。
“我是陆太太……我才是陆太太啊！”
她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撕心裂肺地嚎哭。
声音里透着股绝望到极点的疯狂。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扭曲恐怖的脸上。
便利店里那两个白领被吓了一跳。
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满脸嫌恶。
“这哪来的疯婆子！大半夜的真晦气！”
两人赶紧收拾东西，从后门溜了。
林晓婷跪在冷雨中。
哭得嗓子完全哑掉，只剩下嘶嘶的气音。
她终于疯得彻彻底底了。
这种灵魂深处的凌迟，比任何肉体的折磨都要残忍万倍。
……
第二天清晨。
京都，101大厦。
陆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深黑色的定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眸光冷厉。
苏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
黑框眼镜反着冷光。
“陆爷。”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外面那几位家主，在楼下站了一宿。”
“有两个年纪大的，撑不住，刚才叫救护车拉走了。”
苏影推了推镜架。
“剩下的几个，还死活不肯走，说要当面向您赔罪。”
陆川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面。
“笃。”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赔罪？”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们不是来赔罪的，是来要饭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视着楼下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现在却像孙子一样排队的老头们。
“让胖子下去传个话。”
陆川声音散漫，透着股碾压一切的霸气。
“二代芯片的配额，没他们的份。”
“想要合作？”
他冷哼一声。
“让他们把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全给我停了。”
“谁敢砸老百姓的饭碗，我就砸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