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老字号炒货店门外。
冷风打着旋儿刮过。
陆川对着那个认错人的大妈扯了扯嘴角。
不带任何架子地笑了笑。
单手拎起那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迈巴赫。
车门拉开。
车内暖风扑面而来。
陆川弯腰坐进后座，随手把牛皮纸袋搁在旁边的空位处。
焦甜的栗子香味迅速在车厢里散开。
盖过了真皮座椅的皮革味。
“哥，你还真排了半个小时啊？”
徐胖子坐在副驾驶，回头吸了吸鼻子。
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牛皮袋。
“这味儿绝了！给我尝一个呗？”
陆川冷眼扫过去。
深邃的眸光透着警告。
“这是给岚岚买的。”
他扯松黑色的外套领口。
“想吃自己去排队。”
胖子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我哪敢跟嫂子抢吃的啊。”
他搓着手，转回去。
“回汤臣一品？”
陆川没吭声。
从纸袋里摸出一颗滚烫的栗子。
修长的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
“咔”的一声脆响，硬壳裂开。
他细致地剥去内层的毛皮，把金黄饱满的果肉放进保温盒里。
……
同一时刻。
魔都，市中心天桥背风处。
冻雨夹杂着冰粒子，狠狠砸在粗糙的水泥墩子表面。
林晓婷裹着那件散发着酸馊味的破棉袄。
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面前铺着一块油腻腻的化纤布。
摆着几张廉价的手机钢化膜。
双手露在冷风里。
十根指头肿得像胡萝卜，关节处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
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黄水，结了一层恶心的血痂。
一个踩着高跟皮靴的年轻女孩走过来。
女孩裹着名贵的白色貂皮外套，手里捏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走到摊位前，嫌弃地捂住鼻子。
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到林晓婷散发出的那种臭味。
“喂，贴个防窥膜多少钱？”
女孩皱着眉头，声音尖锐刻薄。
林晓婷迟钝地抬起头。
乱蓬蓬的头发挡住了半边脸。
她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身上那种劣质香水混杂着高级护肤品的味道。
像极了三年前的自己。
“十……十块……”
林晓婷嗓子干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像破烂的风箱。
她哆嗦着伸出那双冻烂的手，去接女孩的手机。
女孩嫌弃地把手机扔在破布表面。
“赶紧的！贴歪了不给钱！”
林晓婷拿起手机。
撕开除尘贴，手指抖得根本控制不住力道。
冻僵的关节连弯曲都费劲。
突然。
天桥正前方的巨型LEd广告屏，音量陡然变大。
原本播放的广告被切断。
换成了一场国际会议的高清重播。
“the technological rise of Great xia is not for plunder...”
（大夏国的科技崛起，不是为了掠夺……）
流利纯正的伦敦腔英语。
低沉，浑厚，带着一种碾压众生般的掌控力。
透过高保真音响，在冰冷的雨夜里炸响。
林晓婷浑身一僵。
那双手停在半空。
除尘贴掉在泥水里。
她呆滞地抬起头。
屏幕里。
陆川穿着剪裁得体的纯黑高定西装。
站在联合国总部的演讲台后。
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锋利的下颌线。
面对着台下数以百计的外国元首和资本巨头。
他从容不迫，宛如一尊审判世俗的神明。
每一个单词从他嘴里吐出，都掷地有声。
台下的外国大佬们，纷纷戴着同声传译耳机。
表情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晓婷瞳孔剧烈收缩。
眼白瞬间被蜘蛛网般的红血丝填满。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心脏像被人生生挖出来，扔在地上用带钉子的鞋底来回践踏。
那是陆川。
那个曾经每天晚上给她端洗脚水。
被她骂作窝囊废。
连买条领带都要看她脸色的男人！
现在。
他西装革履，在世界的中心制定规矩。
而她。
像一条浑身长满烂疮的野狗，蹲在天桥底。
为了十块钱，被一个满身风尘气的野丫头呵斥。
强烈的感官刺激，像高压电流一样击穿了她的脑干。
她彻底呆住了。
张开漏风的嘴，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喂！你干嘛呢！”
女孩等得不耐烦了，低头一看。
钢化膜贴得歪七扭八，屏幕中间全是巨大的气泡。
更要命的是。
林晓婷冻破的指尖，把一抹黏糊糊的黄水蹭在了手机壳背面。
女孩气得尖叫一声。
一把夺回手机。
扬起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踹在林晓婷的肩膀处。
“你个神经病！瞎了眼啊！”
女孩拿包疯狂抽打林晓婷的脑袋。
“弄脏我的新手机！你这破烂货赔得起吗！”
林晓婷被踹得往后栽倒。
后脑勺磕在粗糙的砖面上。
摆摊的破布被扯翻。
那几十块钱的硬币和零钱，哗啦啦散落一地。
滚进肮脏的臭水洼里。
她没有躲。
甚至没有伸手去捡那些用来换馒头的硬币。
女孩骂骂咧咧地踩过满地零钱，走远了。
林晓婷瘫坐在雨水里。
任凭冰冷的雨丝拍打着淤青的脸颊。
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陆川的特写镜头。
那个男人眼底的冷厉和自信，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刺眼的利刃。
“我的……”
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两行浑浊的眼泪，混着脸颊的泥水淌进嘴里。
又咸又涩。
“那个男人是我的……那份荣耀本来是我的……”
她幻想着自己穿着高定礼服。
挽着陆川的胳膊，坐在联合国贵宾席第一排的模样。
幻想着全世界的闪光灯都对准自己的脸。
可现实。
只有冷雨和嘲笑。
这种深入骨髓的后悔，已经彻底超越了物质的匮乏。
是对灵魂最惨烈的凌迟。
她终于明白自己亲手丢掉了一个能改变世界的男人。
把一副稳赢的王炸，打成了粉身碎骨。
“啊——！”
林晓婷抱着脑袋。
在天桥底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打结的头发。
彻底被这巨大的阶级落差逼得精神崩塌。
……
京都，迈巴赫车厢内。
暖意融融。
陆川剥完最后一颗栗子。
把金黄完整的果肉放进保温饭盒，盖严实。
拿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糖灰。
“陆爷。”
苏影坐在副驾驶后排，推了推黑框眼镜。
平板电脑的光照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魔都那边的人传消息回来了。”
“林晓婷的保外申请通过了，现在流落街头。”
“刚才在天桥底跟人起了冲突，发疯被送进收容所了。”
陆川擦手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
他把脏纸巾扔进垃圾筒。
发出轻微的闷响。
眼底波澜不惊。
那种冷漠，比愤怒更加致命。
因为对方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已经丧失殆尽。
“这种发臭的垃圾。”
陆川靠回椅背，扯平外套的褶皱。
“以后别脏了我的耳朵。”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秒针嘀嗒转动。
“让安保把南门的路障全升起来。”
陆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沉冷。
“今晚那些想来走关系的老钱家族。”
“一辆车都不准放进小区。”
“谁敢按喇叭吵到岚岚休息，直接把他的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