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合拢。
将胖子那张吃瘪的圆脸隔绝在视线之外。
陆川靠在金属轿厢壁上。
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并不觉得给唐岚炖鸡汤有什么丢人的。
财富和地位到了他这个级别,已经不需要用任何外在的排场来虚张声势。
他就算穿着大裤衩站在街边吃烤冷面。
也是掌控大夏国经济命脉的神。
电梯在一楼停稳。
大堂的旋转玻璃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陆川单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迈步走出去。
门口早有几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等候多时。
苏影推了推黑框眼镜,快步迎上来。
替他拉开车门。
“陆爷,下午的跨国视频会议已经推迟到了晚上。”
她声音机械平稳。
“夫人刚才发信息说,想吃南城那家的糖炒栗子。”
陆川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
听到“糖炒栗子”四个字,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了牵。
“去南城。”
他吩咐了一句,随手拿起车载平板。
“开稳点,别颠着那丫头。”
车队平稳地驶入京都繁华的车流中。
没有拉警笛,也没有夸张的净街开道。
低调得像普通的商务出行。
……
同一时间。
魔都,市中心最繁华的人行天桥下。
寒风卷着地上的塑料袋和落叶。
呼啸着穿过桥洞。
路过的行人都裹紧了大衣,行色匆匆,没人愿意在这个破地方多停留一秒。
林晓婷蜷缩在一个避风的水泥墩子后面。
她身上套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那是前几天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
棉絮露在外面,沾满了黑灰。
她头发打成了死结,像一顶乱糟糟的鸟窝顶在头上。
那张曾经靠玻尿酸和水光针堆砌出来的网红脸。
此刻布满了冻疮和淤青,眼窝深陷,形如鬼魅。
“贴膜……祖传贴膜……”
林晓婷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嗓音沙哑破裂,像指甲刮擦黑板发出的噪音。
她面前铺着一块油腻腻的破布。
上面散落着几张劣质的手机钢化膜。
她冻得发紫的双手,正捧着一个别人扔掉的半截烤红薯。
狼吞虎咽地啃着。
红薯皮上的泥沙混着口水被她咽进肚子里,剌得喉咙生疼。
突然。
天桥上方那块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LEd广告屏。
“滋啦”一声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瞬间穿透了阴暗的桥洞。
晃得林晓婷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
屏幕上,正在全网直播一场极其重要的国际会议。
地点,联合国总部大厦。
画面中。
宽敞宏伟的会议大厅里,座无虚席。
金发碧眼的外国政要和商界巨头,戴着同声传译耳机。
全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演讲台。
演讲台上。
站着的那个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色高定西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深邃的眉眼间透着股碾压一切的冷厉与狂妄。
正是陆川。
“大夏国的科技崛起,不是为了掠夺。”
陆川低沉浑厚的嗓音,通过高保真音响。
在魔都的天桥下炸响。
“而是为了重塑全球的规则。”
他单手撑在演讲台上。
身姿挺拔如松。
用流利纯正的英文,侃侃而谈。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技术壁垒,是一层窗户纸。”
“九州财团已经把它捅破了。”
“以后,谁想在我们的桌子上吃饭。”
陆川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拿筷子。”
全场鸦雀无声。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震耳欲聋的掌声。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方巨头,此刻都起立鼓掌。
满脸敬畏。
林晓婷手里的半截烤红薯。
“啪嗒”一声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溅起一滴脏水,崩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她浑然不觉。
她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
呆呆地仰着头,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眼珠子因为极度充血而暴突着。
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陆……陆川……”
她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两个结伴下班的女白领路过天桥。
指着屏幕兴奋地尖叫。
“哇塞!陆董太帅了!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啊!”
“听说他才刚当上全国商会总会长,现在又去联合国演讲,这也太牛了吧!”
“他未婚妻唐岚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能嫁给这么完美的男人。”
“酸死我了,我老公要是有陆董万分之一的霸气,我做梦都能笑醒。”
这些议论声。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
精准无误地扎进林晓婷千疮百孔的心脏里。
狠狠搅动。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个在联合国代表大夏国发表演讲。
让全世界大佬低头的男人。
是她的前夫啊!
那个曾经被她妈指着鼻子骂废物。
被她嫌弃买不起名牌包、被她逼着去睡书房的穷小子!
如果当初没有离婚。
现在陪在他身边,戴着价值连城的帝王绿手镯。
接受全世界女人羡慕嫉妒恨目光的人。
就是她林晓婷啊!
巨大的心理落差。
比杀了她还要残忍一万倍。
像是一盆滚烫的岩浆,直接浇在她的灵魂上。
把她的虚荣、自尊、理智,烧得连灰都不剩。
“不……那是我的!”
林晓婷突然像发了疯一样。
从地上猛地窜起来。
披头散发地扑向那个冰冷的水泥柱子。
她伸出长满冻疮、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
疯狂地去抓挠空气中陆川的虚影。
“我是首富的老婆!我是陆太太!”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凄厉得像个女鬼。
“唐岚你个贱人!你偷了我的男人!把我的千亿资产还给我!”
她一边叫骂,一边拿头去撞水泥柱。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额头瞬间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混杂着脸上的黑灰,显得狰狞可怖。
那两个女白领吓得尖叫一声,捂着包赶紧跑开了。
“疯子!真可怕!”
林晓婷瘫坐在地上。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打结的头发。
又哭又笑。
“嘿嘿……陆川对我最好了……他半夜发着高烧还去给我买药……”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会回来接我的……一定会来的……”
她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朝着大屏幕的方向,拼命磕头。
悔恨。
那种超越了肉体痛苦的、深入灵魂的绝望悔恨。
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她的脖子。
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痛不欲生。
……
同一时间。
京都,南城老字号炒货店。
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焦甜诱人的香味。
队伍排得很长,一直拐到了街角。
陆川穿着黑色的高定大衣。
身姿挺拔地站在队伍中间。
大风吹过,卷起他大衣的下摆。
他眉头微蹙,伸手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点寒风。
他没让司机或者苏影代劳。
唐岚想吃这口,他得亲手买回去才是那个味儿。
前面排队的是个大妈,提着个环保袋。
正拿着手机看联合国演讲的直播回放。
大妈回过头,看了看陆川。
又看了看屏幕。
揉了揉眼睛。
“哎哟,小伙子。”
大妈一脸惊讶,凑近了点。
“你长得跟电视上那个大官……叫啥陆川的,怎么一模一样啊?”
陆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
语气散漫,带着点无奈。
“大妈您看错了。”
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个掌控千亿财团的大老板。”
“我就是个怕老婆吃不上热栗子,被赶出来排队的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