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环球金融中心。
新闻发布会的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台布。
话筒的指示灯闪着红光。
陆川靠在老板椅里,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玩意儿贴着皮肤,泛着凉意。
他半垂着眼皮,看着台下那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记者。
“陆董。”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财经记者站起来,手里举着录音笔。
“这次并购案,九州财团直接让唐氏集团接手了几大老钱家族的核心实业。”
他语速很快,生怕被别人抢了话头。
“这是不是意味着,九州未来的国内战略重心,将全面向唐氏倾斜?”
陆川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瓶子放回去,塑料底座磕在台布上,没发出声音。
“不然呢。”
陆川扯了下嘴角,眼神里透出股散漫的狂妄。
“我放着自家的未婚妻不捧,去捧外人?”
这话一出,台下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个不停。
这可是明晃晃的偏爱啊。
陆川偏过头。
视线落在坐在他旁边的唐岚身上。
唐岚今天穿的那件酒红色礼服,剪裁极贴身,勾勒出惊艳的曲线。
她没化太浓的妆,但那种常年在商场上浸淫出来的冰山女王气场。
在这会儿,全放开了。
左手腕上的那只帝王绿翡翠手镯,在灯光下莹润透亮。
这镯子,就是陆家主母的身份象征。
“唐总。”
另一个女记者把麦克风往前递了递。
“对于唐氏集团即将把总部搬迁至京都cbd这栋101层的新地标。您有什么想对魔都的合作伙伴说的吗?”
唐岚凤眸微挑。
她微微凑近话筒,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
“感谢魔都商界过去的照顾。”
她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但唐氏未来的战场,在京都。在这里,唐氏会建立新的行业标准。”
她转头看了陆川一眼,红唇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当然,这也离不开九州财团……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没说什么肉麻的情话。
但那种势均力敌、强强联合的姿态。
比任何秀恩爱都要耀眼。
陆川看着她这副光芒万丈的模样。
心底那股子野性也被勾了起来。
他伸出手,直接在会议桌上,当着所有镜头的面。
握住了唐岚的手。
十指紧扣。
“看到了么。”
陆川对着台下的镜头,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向整个大夏国宣告。
“从今天起,她就是京都商圈的天花板。”
他转动着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谁要是不服。尽管来找我试试。”
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是一阵如雷的掌声。
这就是九州财团太子的底气。
把自己的女人捧上神坛,谁敢呲牙,就拔了谁的牙。
……
画面通过卫星信号,实时传输到了几千公里外的魔都。
城郊结合部。
那个摆着十几台液晶电视的二手电器行门口。
林晓婷像个泥塑的雕像,僵硬地站在雨丝里。
雨水顺着她打结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死死盯着屏幕中心。
盯着那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唐岚手腕上的那只帝王绿手镯,像是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烧得她眼睛发酸,眼泪混着雨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只镯子,她认识。
以前在一些顶级的珠宝鉴赏杂志上见过,说是价值连城,有市无价。
“凭什么……凭什么啊!”
林晓婷哆嗦着嘴唇,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背上还留着刚才被菜市场大妈踩出来的血印子。
肿得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曾经。
这双手也是涂着几百块钱一瓶的指甲油的。
每天只需要指挥陆川去洗碗、去拖地。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陆川是个离了她就只能饿死的废物。
可现在。
电视里的那个男人。
西装革履,挥斥方遒。
他一句话,就能把几千亿的资产捧到另一个女人面前。
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大夏国的权贵低头。
而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穿着高定,戴着传家宝,接受着全世界的仰望。
“那本来是我的位置啊……”
林晓婷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柏油马路上。
粗糙的路面硌得她皮肉生疼,但她像感觉不到一样。
“那个手镯,那栋101层的大楼……都是我的啊!”
她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婆子。
路过的几个撑着伞的行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加快脚步绕开了。
就像在躲一坨发臭的垃圾。
这巨大的阶级撕裂感。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一点地锯开她的心脏。
不杀她。
却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为了捡起一粒芝麻,亲手扔掉了一座金山。
“滴滴——”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溅起一摊浑浊的泥水。
全泼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林晓婷被泼得一懵。
她机械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转过头。
视线穿过雨幕。
落在了几十米外,城中村那个破旧牌坊下。
那停着一辆旧电瓶车。
车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活动扳手。
那是她刚才盯上的目标。
几把烂菜叶子,根本救不了发高烧的张翠花。
更买不起林强断指需要的消炎药。
那家城中村的黑诊所医生说了,再不交药费,就把他们一家全轰出来。
林晓婷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那个已经拉远了镜头的演播厅。
唐岚那傲视群芳的眼神。
像几万根针同时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收回视线。
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一滑地走向那辆电瓶车。
她没得选了。
她现在连只泥沼里的臭虫都不如。
为了活下去。
她只能去当个贼。
雨越下越大。
林晓婷走到那辆电瓶车旁。
她紧张地四下看了一圈。
路灯昏暗,只有雨打在铁皮棚子上的沙沙声。
那个胖乎乎的外卖员,还在远处的屋檐下躲雨抽烟,没往这边看。
林晓婷咽了口唾沫。
哆嗦着手,抓起那把生锈的扳手。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蹲下身,把扳手卡在电瓶的固定螺丝上。
“咔。”
第一下没拧动,扳手滑脱了,重重地磕在她的手指骨上。
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快点……快点……”
她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吱呀——”
螺丝终于松动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两根接线柱拧下来,拔掉插头。
一个四四方方、沉甸甸的铅酸电瓶,被她从车座底下抠了出来。
好重。
林晓婷差点没抱稳。
电瓶边缘的泥水蹭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两道黑印子。
她把电瓶死死抱在怀里。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玩意儿,卖到废品站,能换两百块钱。
两百块。
够买几盒劣质的阿莫西林,够给张翠花打一瓶退烧水了。
她转身就想跑。
“哎!你干什么!”
一声粗暴的怒吼,突然在雨夜里炸开。
林晓婷浑身一僵。
像被施了定身法,脚下跟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动了。
那个胖乎乎的外卖员。
扔了手里的烟头,像头愤怒的熊一样,踩着积水狂奔过来。
“抓小偷!有人偷电瓶啦!”
他扯着嗓子大喊。
林晓婷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是怀里的电瓶太重了,她几天没吃饱饭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刚跑出去不到三米。
“扑通”一声。
她脚下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向前扑倒。
怀里的电瓶飞了出去,砸在水坑里。
她下巴磕在水泥地上,磕掉了一小块皮,血丝渗了出来。
外卖员冲过来,一把揪住她散乱的头发。
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个臭要饭的!敢偷老子的电瓶!”
外卖员气得眼睛通红,唾沫星子喷了林晓婷一脸。
这电瓶车可是他吃饭的家伙事。
“啪!”
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结结实实地扇在林晓婷的脸上。
她原本就高肿的脸颊,瞬间像火烧一样疼了起来。
嘴角破裂,渗出一丝腥甜的鲜血。
“我错了……我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林晓婷捂着脸,瘫在泥水里。
像条濒死的蛆虫,拼命求饶。
“我妈发烧了……我弟弟手断了……我就是想换点钱买药……”
“呸!你这种贱骨头,说的话老子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外卖员根本不听她的辩解。
抬起脚,穿着沾满泥巴的水鞋。
一脚接一脚地踹在林晓婷的背上、肚子上。
“偷东西还有理了!老子今天打死你个臭贼!”
沉闷的踢打声,夹杂着林晓婷凄厉的惨叫,在城中村的巷子里回荡。
没过多久。
巷子口闪烁起红蓝相间的警灯。
“呜呜——”
警车尖锐的警报声撕破了雨夜的寂静。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过来。
扒开围观的人群。
“干什么干什么!住手!”
警察喝止了那个外卖员。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拿着手电筒,照在林晓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
他看清了林晓婷的脸。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是你?”
年轻警察从后腰掏出一副冰冷的手铐。
“林晓婷,取保候审期间,你居然还敢跑出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语气里全是鄙夷和厌恶。
“上次倒卖商业机密的案子还没判。这次又加上盗窃。”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咬合音。
手铐无情地锁住了林晓婷那双沾满黑泥和鲜血的手腕。
警察像拽麻袋一样把她拉起来。
“走吧,回局子里。你这下半辈子,缝纫机怕是要踩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