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
光头男人举着洋酒瓶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转头看了看胖男人。又低头瞅了瞅瘫在满地碎玻璃里的女人。
“刘哥。你没认错吧?就这叫花子样的?”光头狐疑地指着林晓婷。
刘总松开手。
肥硕的手掌在裤腿上嫌弃地蹭了两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化成灰我都认得。”
刘总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
他往后退了半步。大马金刀地坐回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两年多前。咱们建材商会搞年会。我当时资金链断了。为了求林氏集团给口饭吃。我特么在林总办公室门口蹲了三天三夜!”
刘总指着地上的林晓婷。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
“结果呢?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怎么说的?”
他捏起桌上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人头马。
“她说。‘像你们这种不入流的小作坊,也配跟我谈合作?滚出去,别脏了林氏的地毯’。”
刘总模仿着当年林晓婷那种不可一世的腔调。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几个刚才还在陪酒的女人。这会儿也都不唱了。凑在一起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林晓婷瘫在地上。
手掌心扎进了好几块碎玻璃。鲜血顺着掌纹往下滴。在地毯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梅花。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嘴唇。
那种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认出这个刘总了。
当年那个卑躬屈膝、恨不得给她跪下的中年男人。现在却像看一条野狗一样看着她。
“刘、刘总……”
林晓婷哆嗦着嘴唇。声音比蚊子还小。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给您赔不是。这酒我赔……我把地扫干净。”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玻璃碴子。
尖锐的玻璃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钻心地疼。她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赔?你拿什么赔啊林总?”
刘总一脚踩在林晓婷刚想捡起的一块玻璃上。
皮鞋底碾着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听说。林氏被法院查封了。你那个废物老公也跑了。你现在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老赖啊。”
刘总俯下身。肥胖的脸凑近。喷出一股浓烈的酒臭。
“怎么?大平层住不惯。跑这夜总会来体验生活了?”
旁边那个光头男人跟着起哄。
“刘哥。这娘们以前那么狂。今天落到咱们手里。不得让她好好出点血?”
刘总哈哈大笑。
他端起那杯人头马。看了看。
突然。
他抓起烟灰缸。把里面七八个烟头、连带着厚厚的一层灰。一股脑全倒进了酒杯里。
黄色的酒液瞬间变得浑浊不堪。漂浮着烟蒂和黑灰。看着就让人反胃。
“林总。”
刘总晃了晃那杯加了料的洋酒。
“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第一天上班。我得给你捧捧场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啪”的一声。摔在满是玻璃渣的茶几上。
“把这杯酒喝了。这五百块小费,就是你的。光头这裤子的事,也一笔勾销。怎么样?”
林晓婷僵住了。
盯着那杯散发着恶臭的浑浊液体。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那里面不仅有烟灰。还有几个男人吐的浓痰。
“我……我不会喝酒……”她本能地往后缩。
“不会喝?”
刘总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狠。
“在我的包厢里。你特么装什么清高!”
他猛地站起来。
一扬手。
“哗啦!”
那一整杯混着烟灰和浓痰的洋酒。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林晓婷的脸上。
冰冷的酒液。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几枚湿漉漉的烟头。吧唧一下。粘在她的脸颊上。
辛辣的酒精味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直流。
“咳咳咳……”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哄笑声。男人们肆无忌惮地嘲弄着。
“这酒量不行啊。得多练练。”
“林总这副落汤鸡的样子。比当年在办公室里顺眼多了。哈哈哈哈!”
刘总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砸。
指着地上那五百块钱。
“钱我放这了。”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酒筐。
“想要?行啊。跪着。把地上的酒给我舔干净。这钱你就能拿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只剩下林晓婷粗重的喘息声。
她趴在地毯上。酒水糊住了眼睛。视线模糊不清。
手掌上的玻璃碴子。随着她的颤抖,往肉里扎得更深了。
那五百块钱。就静静地躺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红得刺眼。
每天一千块的高利贷。地下室里断了手指的弟弟。还有那个为了半个馊包子跟野狗抢食的老妈。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闪过。
如果不拿这五百块。
明天光头的人就会找上门。
“我……”
林晓婷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片。
她慢慢地。弯下腰。
双手撑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毯上。
膝盖一点点弯曲。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女总裁。那个觉得全天下男人都不配给她提鞋的林晓婷。
在这一刻。为了五百块钱。
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准备去舔地上的酒水。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时。
脑海深处。突然像被雷劈中一样。闪过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
那是三年前。
同样是这个包厢。同样是这帮人。
她为了拿下林氏的第一笔大订单。被几个老总灌得不省人事。
刘总当时也是这样。倒了一杯混着烟头的酒。逼着她喝。
那时候。是谁挡在她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