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推开那扇包着粉色劣质皮革的隔音门。
一股混合着发酵啤酒、廉价香水和隔夜呕吐物的酸臭味。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
林晓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早上喝的几口自来水全吐出来。
“咳咳……”
她捂着嘴。强压下恶心。
大白天的，KtV里光线昏暗。红红绿绿的射灯晃得人眼晕。
大堂的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穿着暴露、妆全花了的女人。正睡得四仰八叉。
“干嘛的！”
吧台后面。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胖男人。手里捏着半截烟。眯着一双绿豆眼上下打量她。
“要饭的滚出去。没看还没营业吗！”
林晓婷攥紧了灰卫衣的衣角。指甲掐进肉里。
她努力挺直那有些佝偻的腰板。想端出以前林氏总裁的气场。
可一开口。嗓音嘶哑得像只破风箱。
“我……我来应聘。外面贴着的，推销员。”
胖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踢里趿拉地绕出吧台。
他凑到林晓婷跟前。一股浓烈的狐臭味直冲鼻腔。
胖男人伸出肥腻的手。捏住林晓婷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林晓婷下意识想躲。硬生生忍住了。
“长得底子倒是不错。就是这脸青一块紫一块的，跟刚被人打劫了似的。”
胖男人嫌弃地撇撇嘴。手上的力道却没松。眼神像带着钩子，在她平坦的胸口和修长的大腿上扫来扫去。
“规矩懂吗？”
他松开手。在自己的光膀子上蹭了蹭。
“底薪没有。全靠提成。卖出一打啤酒。你提二十。客人要是高兴了给小费，全归你。”
“但是。要是惹恼了客人，让人家砸了场子。我扒了你的皮。”
林晓婷死死咬着下嘴唇。铁锈味弥漫口腔。
一打啤酒。提二十。
要凑够每天一千块的高利贷。她得卖出去五十打！
那就是六百瓶啤酒！
“我干。”
她闭上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只要能日结。我什么都干。”
……
晚上九点。夜色玫瑰KtV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炮。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林晓婷换上了一套领班塞给她的工作服。
一件紧身的红色亮片吊带裙。裙摆短得刚遮住屁股。脚上踩着一双别人穿旧的、鞋跟有些松动的三厘米高跟鞋。
她那头狗啃一样的短发，被领班强行喷了半瓶发胶。胡乱抓了个造型。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廉价粉底，勉强遮住了那些青紫的伤痕。却显得惨白如鬼。
“新来的。懂点规矩。”
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里夹着根女士香烟。吐了个烟圈喷在林晓婷脸上。
“嘴甜点。身子软点。客人要是摸你两把，就当是被狗舔了。别在那装清高。”
“惹客人不高兴。今天一分钱拿不到。”
林晓婷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扯着那短得可怜的裙摆。
她以前应酬。穿的都是几万块的高定套装。坐在主位上。供应商排着队给她敬酒。谁敢多看她一眼？
现在。她却要穿着这种几块钱批发的廉价裙子。去陪笑。
“去。把这打啤酒送到V888包厢。”
领班把一个沉甸甸的塑料酒筐。重重地塞进林晓婷手里。
十二瓶冰镇啤酒。冰凉的瓶身冒着水珠。
林晓婷双手一沉。差点把筐子砸在地上。手肘被擦破皮的地方，沾上冰水。钻心地疼。
“磨蹭什么！还不快去！”领班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林晓婷踉跄了两步。踩着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端着酒筐。顺着幽暗走廊往前走。
“V888……”
她看着门牌号。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老板。您点的酒来了。”
包厢里乌烟瘴气。
彩色的旋转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搂着几个穿着暴露的陪酒女。在沙发上鬼哭狼嚎地唱着《爱拼才会赢》。
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和果盘。
林晓婷端着酒筐。走到茶几边。刚想把啤酒放上去。
“哎哟我去！这什么破服务员啊！”
坐在最外面的一个光头男人。突然一脚踹在茶几上。
茶几猛地一晃。
林晓婷手里没拿稳。
“咣当！”
一瓶啤酒从筐里滑落。砸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碎成了玻璃渣。
冰凉的啤酒混合着泡沫。溅了光头男人一裤裆。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林晓婷吓疯了。赶紧放下酒筐。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扯抽纸。想去给光头擦。
“滚开！”
光头男人火冒三丈。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林晓婷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林晓婷被打得转了半个圈。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跌坐在满是玻璃渣和酒水的地板上。
膝盖。手掌。瞬间被碎玻璃扎破。鲜血直流。
“没长眼睛的贱货！”
光头男人站起来。抄起桌上的一只空洋酒瓶。指着地上的林晓婷。
“老子新买的阿玛尼西裤！你特么拿命赔啊！”
包厢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其他几个男人都停了下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晓婷捂着脸。疼得直哆嗦。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手掌上扎着的玻璃碴子。拼命鞠躬。
“对不起老板……我赔……我给您洗干净。求您别生气。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就在这时。
坐在包厢最中间。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胖男人。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手里捏着一根雪茄。眯着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借着闪烁的射灯光。死死盯着林晓婷那张惨白的脸。
“哟。”
胖男人突然笑了。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乱颤。
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推开怀里的陪酒女。站了起来。
“我当是谁呢。这声音听着这么耳熟。”
胖男人一步步走到林晓婷跟前。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粗暴地捏住林晓婷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这不是咱们魔都建材圈里。大名鼎鼎的林氏集团女总裁。林晓婷。林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