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魔都。雨下得发了疯。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林氏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林晓婷缩在一个散发着剩饭馊味的绿皮垃圾桶后面。
浑身上下湿透了。那件高仿香奈儿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癞蛤蟆皮。
她双手死死捂着嘴。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细碎响声。
不敢哭。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透过垃圾桶的缝隙。她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几十米外的大厦正门。
那里。原本挂着烫金“林氏集团”四个大字的地方。现在糊满了白底黑字的法院封条。
红色的公章。在阴暗的雨天里。刺眼得像一摊摊死血。
“还我血汗钱!无良老板林晓婷去死!”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幕。钻进她的耳朵里。
大雨中。几百号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员工。现在全扯着白布横幅。把大楼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骗子!老赖!我老婆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呢!林晓婷你个黑心肝的生儿子没屁眼啊!”
销售部的张经理。那个以前见她就叫“婷姐”、恨不得跪下舔她鞋底的男人。
此刻正举着个大喇叭。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正兴奋地在人群里穿梭。话筒几乎要怼到讨薪员工的脸上了。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昔日魔都明星企业林氏集团的总部。”
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女记者。对着镜头语速飞快。
“就在昨晚。林氏被爆出涉嫌三十万用户隐私泄露。加上资金链全面断裂。法院连夜下达了查封令。”
女记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
“听说林氏的法人林晓婷。现在已经卷款潜逃。警方正在全力搜捕。这场涉及几千名员工的欠薪风波。我们将持续为您跟踪报道……”
林晓婷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卷款潜逃?警方搜捕?
她一把扯掉头上顶着的破塑料袋。指甲狠狠掐进大腿根的肉里。
“我没有潜逃……钱都被王俊杰那个畜生卷走了啊!”
她无力地瘫在满是泥水的柏油路面上。
雨水混着泥浆灌进嘴里。咸涩。发苦。
她今天冒着被高利贷砍手的风险。偷偷摸回林氏大厦。就是想从自己办公室那个隐秘的保险柜里。把私藏的五万块现金拿出来。
那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可是现在。
全毁了。
公司封了。员工反了。她林晓婷。堂堂的集团女总裁。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成了全魔都人的饭后笑料。
“叮咚。”
兜里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手机。震了一下。
林晓婷哆嗦着手摸出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弹出来的微博热搜推送。
#林氏集团查封#
#最美女总裁沦为老赖#
#三十万用户隐私泄露#
她点开那条高高挂在热搜第一的词条。
底下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每一条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这女人我见过。以前狂得没边。走路都拿鼻孔看人。现在现原形了吧?】
【听说她那个前夫陆特助。昨天刚在唐氏签了百亿大单。这女人是瞎了眼吗。把财神爷往外推?】
【活该!拿我们的血汗钱去养男闺蜜。这种烂货就该拉去打靶!】
林晓婷看着那些恶毒的字眼。呼吸越来越急促。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哇”地一口酸水吐在脚边的泥坑里。
三年了。
这三年来。公司不管遇到多大的坎。只要陆川在。总能在一夜之间摆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女强人。
直到今天。
当陆川把罩在林氏头顶上的那把保护伞。连带着骨架一起抽走的时候。
她才发现。自己这几年的风光。不过是沙滩上堆起来的城堡。
一个浪打过来。连个渣都不剩。
“陆川……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她扬起脸。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是青紫的脸颊。
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
“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在狭窄的巷子口炸响。
林晓婷吓了一跳。猛地缩回垃圾桶后面。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像一头凶悍的野兽。碾过路面的积水。稳稳地停在了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车灯都没关。两道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直直地照在她藏身的地方。
林晓婷心头一紧。心脏狂跳。
“难道是……光头的人追来了?”
她慌乱地往后挪。手掌按在一块碎玻璃上。割出一道血口子也顾不上疼。
“砰。”
奔驰车的两边车门同时被推开。
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撑着黑伞。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走了下来。
他们没有去管抗议的人群。也没有看那些长枪短炮的记者。
径直朝着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桶走来。
皮鞋踩在水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催命声响。
“林晓婷是吧。”
其中一个寸头保镖。停在垃圾桶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女人。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坨子。
“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晓婷吓破了胆。双脚在泥水里乱蹬。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我没钱!我真没钱啊!”
她随手抓起一把烂泥。没头没脑地朝寸头保镖砸过去。
寸头偏了偏头。烂泥砸在西装上。留下一块污渍。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伸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揪住林晓婷的后衣领。硬生生把她从泥坑里拽了起来。
“放开我!救命啊!抢劫啦——”
林晓婷疯狂地挣扎着。扯着嗓子大喊。
试图引起几十米外那些记者的注意。
另一个保镖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破抹布。粗暴地塞进她嘴里。
堵住了所有刺耳的尖叫。
“呜呜呜——”
林晓婷双眼暴突。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双脚离地。直接扔进了奔驰车的后座。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奔驰大G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一个原地掉头。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只留下那个垃圾桶旁边。一只沾满泥巴的断跟高跟鞋。
……
车厢里。充斥着一股劣质皮革和烟草的味道。
林晓婷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双手被一根粗黑的扎带死死反绑在身后。
嘴里的破抹布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
她惊恐地看着坐在前排的两个保镖。
不是光头的人。
光头那帮高利贷的手下。全是些染着黄毛、满嘴脏话的混混。
而这两个人。虽然一句话不说。但身上那种透到骨子里的肃杀气。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手。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渐渐地。高楼大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废弃厂区。
杂草丛生。生锈的铁门。还有一座高耸的烟囱。
车子开进了一间宽敞得有些阴森的旧仓库。
“吱呀——”
仓库沉重的铁皮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顶上的探照灯“啪”地一下亮起。惨白的光柱刺得林晓婷睁不开眼。
“下车。”
寸头保镖拉开车门。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像扔麻袋一样拽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破了皮。
林晓婷呜咽着抬起头。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连呼吸都停止了。
就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
半空中。悬着一根手臂粗的生锈铁钩子。那是以前肉联厂用来挂半扇猪肉的。
此刻。
那根钩子上。正倒吊着一个男人。
名贵的真丝衬衫被撕成了布条。身上满是青紫的鞭痕。
那张平时抹着高级面霜的脸。肿得像个紫红色的烂桃子。下巴诡异地歪向一边。口水混着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底下的一个铁盆里。
发出“叮咚叮咚”的回响。
“俊……俊杰?”
林晓婷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音。眼球因为极度震惊而布满了红血丝。
那个昨天晚上还在酒店信誓旦旦。说要带她去悉尼富人区买别墅。给她提供满嘴情绪价值的男闺蜜。
此刻就像一条被放了血的死狗。挂在屠宰台上。
听到动静。倒吊着的王俊杰艰难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当他看清趴在地上的女人时。
突然像诈尸了一样。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晃得哗啦作响。
他费力地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声音漏风。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晓婷……你个贱人!”
“陆少……陆爷!不关我的事啊!这全特么是这个蠢女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