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倒影里映出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黑眸。
陆川把手机滑进西装内兜。转过身。目光越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黄浦江面上正在渐渐散去的晨雾。
刚才那场让整个唐氏高管吓破胆、随时要排队跳楼的跨国绞杀。
在他心里,连一片枯树叶掉进井里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三百亿美金。”
陆川喉结滚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斯特凡那条老狗。还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了。
今天在会议室里。他拨出去的那个加密电话,动用的不过是九州财团在北美那边的几个影子账户。
连离岸信托最边缘的权限都算不上。
充其量。就是财团指甲缝里抠出来的一点残渣。
要是真把京都老宅里那几个喝茶逗鸟的老家伙吵醒了。哪里用得着等什么三分钟。
一个带红头钢印的内部指令压下去。
华尔街那几家百年车企。还有那些不知死活跟着做空的资本大鳄。今晚就得排着队,去帝国大厦顶层往下跳。
底裤都得赔光。
陆川抬手。修长的手指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领带。
“杀鸡。用不着牛刀。”
他喃喃了一句。
现在还没到让京都那边察觉他真正实力的火候。那帮老顽固要是知道他在这魔都混得风生水起,指不定又要派几只苍蝇过来恶心人。
“吱呀——”
厚重的红木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陆川没回头。
鼻尖已经捕捉到了一股醇厚的手磨黑咖啡的苦香。混着女人身上独有的玫瑰香氛,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唐岚没走。
她端着个白玉骨瓷杯。踩着高跟鞋,步子放得很轻。
刚才那副雷厉风行、要去公关部下达作战指令的女魔头架势。这会儿全不见了。
“不是去发新闻稿了。”
陆川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清晨的微光打在他挺拔的肩膀上。
唐岚咬了咬下嘴唇。唇膏被蹭掉了一块,露出发白的底色。
“交给底下人去办了。”
她走过去。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瓷器和玻璃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水汽蒸腾。模糊了她眼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唐岚没看陆川的眼睛。
她手往后一摸,从真丝裙侧边的暗兜里。摸出一个通体漆黑、泛着冷光的金属U盘。
带着一枚指纹识别锁。
“这个。”
她捏着U盘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层病态的青白。
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要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的豪赌。
“唐氏底层防火墙的。最高权限密匙。”
唐岚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陆川。
“拿着。”
她把手往前一递。声音有些发涩,还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陆川没接。
他垂下眼皮。视线扫过那个象征着唐氏千亿帝国绝对控制权的小玩意儿。
“唐总。”他语气慵懒,“这算什么。托孤?”
“算、算我押宝!”
唐岚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激得耳根子又红了。
她平日里在谈判桌上能把那些老狐狸怼得哑口无言。现在倒好,舌头像是打了结。
“刚才在会议室……要是没有你。唐氏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她一咬牙。往前走了一步。硬生生拉开陆川垂在身侧的手。
把那个冰凉的金属U盘。强行塞进他带着薄茧的掌心里。
“我这人……认死理。”
唐岚手心里的冷汗全蹭在了陆川的手背上。黏糊糊的。
“董事会那帮只会拖后腿的老顽固。我去压着。哪怕是罢免我这个总裁。我也认了。”
她死死盯着陆川深邃的瞳孔。眼波流转间,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今天起。”
“唐氏的后背。我交给你了。”
陆川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U盘。
金属的棱角膈着掌心。带着唐岚残存的体温。
这女人。倒是比林晓婷那个蠢货聪明了一万倍。知道在见识过真正的降维打击后,毫不犹豫地交出所有的主导权。
这算不算是。彻底沦陷了?
“你就不怕。我拿了密匙,反手把唐氏卖个底朝天。”
陆川指腹在指纹锁上摩擦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唐岚愣了半秒。
随即。她突然笑了。
笑得像是一朵在悬崖边迎风盛开的红玫瑰。带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
“你要是真想卖。今天就不会出手救我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重新披上了那层冰山女总裁的坚硬外壳。
只是耳尖的那抹红,怎么也褪不下去。
“我去盯新闻稿的发布了。陆特助……不,陆少。你先歇着吧。”
说完。唐岚像逃命一样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出了会议室。
门被关得严严实实。
陆川捏着那个U盘。轻笑了一声。
这算是意外收获么。
随手把U盘扔在桌面上。他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刚凑到嘴边。
“嗡嗡——嗡嗡——”
被扔在不远处的手机,像只受惊的马蜂一样剧烈震动起来。在平滑的桌面上打着转。
陆川放下杯子。拿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苏影的名字。
是语音通话。不是文字简讯。
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还没等他说话。听筒里先传出一阵刺耳的狂风呼啸声。
夹杂着铁链拖拽在地上的金属摩擦音。哗啦。哗啦。听得人牙酸。
“少爷。”
苏影冷冰冰的声音穿透了杂音。
“城西。废弃肉联厂。我们到了。”
陆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光。
“人齐了?”
“那个姓王的杂碎。刚被卸了下巴。”
苏影在那头似乎踹了什么东西一脚。传来一声闷哼。
“刚才在车上。他试图咬断舌头装死。我让人拿臭抹布把嘴堵了。像条死狗一样捆在屠宰台上了。”
陆川眼神一凛。嗓音里透出一股子烂肉发酵般的阴冷。
“林晓婷呢。”
“去城中村接林总的车。刚好开进厂区大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女人尖锐的哭嚎。
“放开我!你们是谁!我要报警了!我没钱——”
那是林晓婷的声音。沙哑,恐惧。像是一只被丢进蛇窝里的耗子。
陆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歇斯底里。
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松香的空气。
肺腑里那股憋了三年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告诉底下人。手脚利索点。”
陆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把那对狗男女,吊在同一个挂肉钩子上。”
“我马上到。好戏。可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