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老君追问处置良方
是非已明，罪责已定。
玉虚殿内沉寂片刻，老君端坐正中，长须微拂，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所评判，条理清晰，是非公允，甚合道理。”
一句话，便定了张念一此番论断的调子，也代表三清认可了他的评判结果。
赤精子与定光仙二人伏在地上，不敢多言，静待最终发落。
老君目光再度落在张念一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托付之意：“既然是非曲直你已厘清，那处置之法，便也由你拟定。”
此言一出，张念一心中微怔。
他本以为评判对错已是尽头，如何处置惩戒弟子，终究是三清自家事，该由老君或元始、通天定夺。毕竟这涉及两教弟子的奖惩，关乎阐截两教的颜面，岂是他一个外人能轻易置喙的？
可老君偏偏就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他。
张念一抬眸，正对上老君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信任，也带着几分考验。他瞬间明白，老君这是有意为之——三清各有立场，无论谁来处置，都难免有偏袒之嫌。唯有他这个中立的外人来定处置方案，才能让两教都心服口服，才能真正平息事端。
可这差事并不好做。
轻了，起不到惩戒作用，也堵不住悠悠众口；重了，又可能激化矛盾，反而加深两教隔阂。既要罚得其罪，又要化解私怨；既要顾及两教颜面，又要守住公允底线。分寸拿捏，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张念一沉吟片刻，躬身道：“晚辈才疏学浅，恐处置失当，有误道门规矩。还请三位圣尊定夺，晚辈谨遵圣谕便是。”
他并非推诿，而是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圣人门下弟子的惩戒，轮不到他一个准圣后辈来做主。
“无妨。”老君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坚定，“你是局外人，无派系之私，无立场之偏，所想所断，反而最是公允。尽管说来，对错自有吾等考量。”
一旁的元始天尊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但说无妨。合乎道理，便依你所言。”他虽是阐教教主，却也不愿落个偏袒门下的名声，张念一若能给出公允方案，正好顺理成章。
通天教主也哼了一声，大喇喇道：“你只管公道处置，不必有所顾忌。谁是谁非，俺心里有数，断不会因几句话便迁怒于人。”他性格爽直，最喜公道二字，反倒真心期待张念一能拿出个让人信服的法子。
三位圣人齐齐表态，等于将处置权全权交到了张念一手上。
殿中气氛再度凝重起来。
赤精子与定光仙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心跳微微加速。自己最终会受何等惩戒，全在这位药师菩萨一念之间。
张念一心中快速思忖起来。
处置的核心，从来不是惩罚多重，而是能否真正化解恩怨、杜绝后患。如果只是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平，实则心结未解，日后依旧会矛盾重生。必须让双方都有所得、有所失，心气顺了，恩怨才能真的了。
定光仙的核心诉求，是讨回公道，弥补被重伤的损失；赤精子的核心诉求，是保住颜面，了结此事。而两教的核心，则是维持表面和睦，不撕破脸皮。
想通了这几层，方案便渐渐清晰起来。
张念一整理了一下思路，抬眸看向三位圣人，神色从容：“既然诸位圣尊信得过晚辈，那晚辈便斗胆提一折中方案，供三位圣尊参详。”
老君微微点头：“讲。”
张念一便将心中斟酌好的方案，徐徐道来。
张念一立于殿中，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将处置方案分作两层，一一对应当事二人的过错与补偿。
“其一，针对长耳定光仙。”
“其过在于失礼在先、执念外物、无端启衅，坏同门和睦，扰道场清净。虽无伤人之实，却是祸乱开端。罚其面壁思过三月，禁足于碧游宫藏经阁，静心参悟道经，打磨心性，祛除贪执执念。”
“与此同时，紫蕴凝道草本是无主灵根，定光仙虽有养护之功，却无归属之实，理应归还药谷，不得再以此物争执。定光仙需当面向赤精子致歉，为自身失礼冲撞、率先发难之过，赔礼谢罪。”
话音落下，定光仙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叩首：“弟子领罚，甘愿致歉。”
三月面壁思过，对他而言并不算重罚。归还灵根虽有不舍，可本就是无主之物，他养护三月本就是机缘巧合，如今物归原处，也没什么可说的。更何况赤精子罪责更重，自会有相应处置，他并不吃亏。
张念一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赤精子：“其二，针对赤精子。”
“其过在于手段过激、下手狠戾、重伤同门、激化矛盾，坏同门情义，损道门颜面，罪责更重。罚其面壁思过半年，禁足玉虚洞，潜心悔过，打磨心境，戒骄戒躁，除却傲慢偏执之心。”
“此外，定光仙被你重伤灵脉、损毁道基，修行受损、元气大伤。你需拿出三枚九转聚气丹、一卷《玉清真气疗伤篇》，作为伤人补偿，助定光仙修复灵脉、稳固道基。同时，当面向定光仙致歉，为下手过重、伤及同门之过，赔礼认错。”
此言一出，赤精子身形微顿，随即也沉声应道：“弟子领罚。”
半年面壁，外加三枚九转聚气丹和一卷疗伤功法，代价不算小。可他也知道，自己把人打成重伤，这点补偿本就该给。真要闹到师尊那里，惩罚只会更重。
张念一看着二人都无异议，继续说道：“此番纷争，本就是区区小事，因二人各执一念、互不相让，才酿成大祸。今日各领其罚、各担其责，致歉和解之后，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日后不得再以此事生隙，更不得私斗报复。若再犯，两教共惩，绝不轻饶。”
“如此处置，一来各罚其过，赏罚分明，不失道门规矩；二来各有补偿，各退一步，化解私怨心结；三来小惩大诫，警醒两教弟子，同门当以和为贵，不得因私废公、因小失大。”
一番方案说罢，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这个方案，说不上多重，也说不上轻。
定光仙有错在先，罚了思过，还了灵根，道了歉，看似吃亏，可得到了疗伤丹药和功法补偿，足以弥补伤势损失，还讨回了公道。
赤精子罪责更重，罚了半年面壁，出了丹药功法，也道了歉，看似损失大，可保住了阐教金仙的体面，也没落下恃强凌弱的口实。
双方各有得失，各退一步，谁也没占着便宜，谁也没吃大亏。不偏不倚，情理兼顾，既惩戒了过错，又化解了私怨，还顾全了两教的颜面。
堪称折中稳妥的上上之策。
长耳定光仙心中盘算一番，只觉得再公允不过。他本就理亏在先，能得到疗伤补偿，还能让赤精子当众道歉，已然远超预期。
赤精子也暗松一口气。他原本以为最少要被废去一成功力，如今只是面壁半年，出些丹药功法，已是从轻发落。
二人对视一眼，虽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却也没了之前的戾气与怨毒。
张念一的目光转向三位圣人，躬身道：“此乃晚辈愚见，不知三位圣尊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