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起了风,吹得人衣袖生凉。
苏念瑶在花厅门口站了片刻,看着族长夫人的轿子在仆妇的簇拥下远去,才转身回了厅里。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花厅,此刻人去茶凉。
她独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着。
送走了人,她紧绷了一日的肩膀才松懈下来,一股倦意无声地涌了上来。
恰在此时,翠屏从月洞门外奔了进来,脚步散乱,满脸煞白。
她几步冲到苏念瑶跟前,顾不上行礼,附耳过来。
“少夫人,柳巷那边……来人了。”翠屏剧烈喘息着,身子微微发抖。
苏念瑶将手里的冷茶一饮而尽,茶水冰凉,让她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
她放下茶盏,看着翠屏慌乱的眼。
“是陈伯?”
“是,是陈伯。”
翠屏红了眼眶,急得直跺脚,“他脸色很不好,说是有要紧的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您。”
苏念瑶心头一坠。
母亲。
她脑海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面上却不见分毫。
她站起身。
“让他进来。”
陈伯很快便被引了进来,一身半旧的直裰,风尘仆仆,眉宇间的沟壑比往日更深。
他手里捧着一只半尺见方的黑漆木匣,匣子上没有锁,只贴着一道印着谢家徽记的封条。
“少夫人。”陈伯躬身将木匣双手呈上。
苏念瑶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徽记上,心反而定了下来。
只要不是母亲出事,旁的,都不算事。
“怎么回事?”她问。
“今日午后,谢府的管家,亲自去了咱们苏记香铺。”陈伯垂着头,语速很快。
“他将这匣子交给了铺里的伙计,说是……谢家大少爷给您的一点补偿。”
“还说,南城百花巷那处您从前看中的铺子,他已经买下了。地契,就在里头。”
花厅里,一时间静得只听得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翠屏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木匣。
南城百花巷的铺子,那是少夫人为自己和老夫人备下的退路,是她们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谢子轩……他怎么会知道?
苏念瑶看着那只黑漆木匣,眼神极静,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去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从前她在他身边时,他从未正眼瞧过她。
如今她走了,他倒开始费尽心机,来打探她的过往,揣摩她的心思。
她缓缓摇了摇头。
“原样拿回去。”
她转过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笺。
“少夫人?”陈伯有些迟疑。
“我写封信,你连着这匣子,一并送到谢府去。”
苏念瑶没有抬头,取过笔架上的小楷狼毫,蘸了墨。
“不必见谢家的人,直接交给他们府门外的管事,让他签收画押。”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楚苏两家,与谢府钱货两清,再无瓜葛。楚府主母,不收外男无故之馈赠。昔日种种,皆为过往,望各自安好,此后不必再有牵连。”
寥寥数语,公事公办,客气得近乎冷漠。
写完,她取过一枚楚府内宅的私印,在信尾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朱红印泥落在素白信笺上,分外刺目。
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她将信递给陈伯。
“去吧。”
“是。”
陈伯接过信,再无疑虑,捧着那只未曾被打开过的木匣,与那封信,躬身退下。
花厅里,又恢复了宁静。
苏念瑶独自站在案前,看着桌上那方还沾着红色印泥的石印,站了许久。
她从未想过,这条退路,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斩断。
也好。
断了,也就清净了。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衣料摩挲声。
楚墨轩披着一件外衣,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肩伤未愈,脸色苍白,一双眼却依旧沉静。
方才在里头,他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小小的石印,和旁边残留的印泥上。
他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那红色的印泥,在指腹间轻轻捻了捻。
他看着她,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
“是南城那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