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躺平,前夫他疯了

秋雨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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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祠堂旧账又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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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百两,究竟填了谁的窟窿?”

谢家祠堂里,族中三老太爷将账册摔在长案上。

纸页散开,正好落在谢子轩脚边。

二房家眷押往流放地之前,谢二老爷从牢中递出一封血书,求族中彻查这些年的公中账目。

他说二房有罪,他认。

可大房若想踩着二房保全清名,也得先把自己的手洗干净。

这话传回谢家,老太爷本不愿理会。

二房已经败了,再翻旧账,只会叫外人多看几场笑话。

偏偏钱氏不肯罢休。

她被休回娘家后,日日守在谢氏族中一位耆老门前,从天亮哭到掌灯。

她不求银子,也不求复归谢家,只求一句“账要算明白”。

族中几位老人被她闹得没有法子,只得开祠堂,请出公中旧账。

谢家几房的人都到了。

谢老夫人坐在祠堂右侧,手里捻着佛珠。

谢夫人病还未好,由周妈妈扶着,脸色灰败。

沈芸娘站在最末端,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鹅黄褙子,袖口已有些磨损。

她低着头,不敢看旁人。

谢子轩才从衙门回来,官袍都未换,便被叫进祠堂。

他看见那本账册时,便知道今日不能善了。

三老太爷用拐杖点了点桌案。

“子轩,这笔账记在长房名下,支银三百两,事由只写了一个‘补’字。”

“经手之人,是你。”

“你来说。”

谢子轩弯腰拾起账册。

那一页的字迹,他认得。

两年前,沈芸娘替谢夫人筹办寿宴,私自换了酒水供应的商户。

那商户卷走定银,人也没了踪影。

宴席临近,事情瞒不下去,沈芸娘哭着来求他。

他不愿她被逐出谢家,便从公中挪了三百两补上。

后来钱氏查账,发现银子少了。

苏念瑶不得不拿自己的陪嫁银子暂时填平,才没让事情闹到族里。

那时他只当三百两不算什么。

苏念瑶有的是嫁妆。

他想着待来日手头宽裕,再还给她便是。

可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忘了。

如今那三百两又回到账面上,墨迹陈旧,亏空却明明白白。

“怎么不说话?”

三老太爷看着他。

“御史台教你查百官得失,倒没教你查自家的账?”

祠堂里有人低低咳了一声。

谢子轩合上账册。

“这笔银子,是我支的。”

“作何用处?”

“家中旧事,已经平了。”

三老太爷皱眉。

“既然平了,拿什么平的?”

管账的李伯上前一步,递出一张当票。

“回老太爷,当年公中少了三百两,大少夫人先拿陪嫁银子补上。”

“去年春日,这笔银子又由当铺送回。”

“当铺收了一块和田玉佩,估价三百五十两,扣去利钱,正好抵账。”

谢夫人的手动了动。

“什么玉佩?”

李伯将当票翻过来。

“白玉双鱼佩,背面刻了一个‘芸’字。”

沈芸娘猛地抬起头。

她上前两步,伸手便去拿那张当票。

李伯避开了。

“沈姑娘,这是族中查账的凭据。”

“那是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发颤。

“那块玉佩是我母亲留下的,早在两年前便丢了。”

钱氏坐在门边,听到这里,反倒笑了。

她今日只穿了件寻常布衣,头上连根金簪也没有。

笑声不大,却让祠堂里的人都朝她看去。

“丢了?”

“沈姑娘这话说得巧。”

“东西一丢,恰好替大房补了三百两的账。”

“怎么,你那玉佩长了腿,还知道谢家的账房往哪边开?”

沈芸娘嘴唇发白。

“二夫人,我从未拿玉佩填过公账。”

“我如今已经不是二夫人了。”

钱氏理了理衣襟。

“托你们长房的福,我是钱家被休回去的姑奶奶。”

“你该叫我一声钱娘子。”

族中一个年轻媳妇没忍住,低头掩了掩嘴。

谢老夫人的佛珠停了。

“祠堂之中,休得放肆。”

钱氏看向她。

“老夫人嫌我放肆,我认。”

“可账册不会撒泼,当票也不会哭。”

“您只管查查,这玉佩是谁拿去当的。”

三老太爷看向李伯。

李伯又取出一张纸。

“当铺的老朝奉已经问过。”

“当东西的是西院的赵妈妈。”

“赵妈妈说,是奉沈姑娘之命。”

沈芸娘身子晃了一下,连忙扶住身旁的供桌,手掌压在冰凉的木沿上。

“不可能。”

“赵妈妈两个月前便告老回乡了,她为何还会留在京城?”

钱氏接过话。

“因为她根本没回乡。”

“她偷了你西院的钱和衣裳,想出城避风头,叫巡城的差役扣下了。”

“你自己报的失窃,倒忘了?”

沈芸娘转头看向谢子轩。

“子轩哥哥,我没有。”

“那玉佩是母亲留给我的,我怎么会舍得拿去当?”

谢子轩站在原处,没有应她。

他脑子里闪过两年前那个夜里。

沈芸娘跪在他书房里,说若此事传开,谢夫人定会把她送走。

她说自己无父无母,除了谢家,再无去处。

后来账被填上,他问过一句银子从何处来。

她只说卖了几件不常用的首饰。

他没有再问。

原来那块玉佩,便是她所谓的“不常用”。

三老太爷沉着脸。

“既是沈姑娘自己的东西,她愿意典当,旁人本无话可说。”

“可这笔账先由苏氏陪嫁填上,后来又拿沈姑娘的玉佩抵回公中。”

“那苏氏的三百两,可曾归还?”

无人开口。

李伯翻了翻账册。

“账上没有。”

祠堂外吹进一阵凉风,桌上的纸页翻了两下。

谢夫人抬手按住额角。

“当时府里开销大,念瑶既是长房媳妇,暂拿些银子周转,也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

钱氏看着她,嗤笑一声。

“大嫂这话说得轻巧。”

“苏氏的银子,你们拿得。”

“孤女的遗物,你们也拿得。”

“轮到二房出事,你们便忙着分家,恨不得连门槛都劈成两半,免得沾上我们半点灰。”

谢夫人咳了几声。

“二房做下那等事,难道还要长房替你们担着?”

“我今日没让长房替二房担。”

钱氏坐直了身子。

“我只想让族中看清楚,你们口口声声的清贵,是拿谁的银子供出来的。”

她又看向沈芸娘。

“还有你。”

“苏氏没走时,你一口一个姐姐,背地里拿母亲遗物替谢子轩填账。”

“说好听些,是知恩图报。”

“说难听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把压箱底的东西都贴给了有妇之夫。”

“你盼着什么,真当满屋子的人都是木头?”

沈芸娘眼里的泪落下来。

她朝谢老夫人跪下。

“老夫人,芸娘当时只怕寿宴出了差错,坏了谢家的颜面。”

“玉佩是芸娘自愿典当,与大少爷无关。”

“芸娘从未想过别的。”

谢老夫人看了她许久。

“你既从未想过,为何不把此事告诉我?”

沈芸娘答不上来。

“为何不告诉大夫人?”

她攥紧衣角。

“为何偏偏只去找子轩?”

沈芸娘跪在地上,肩头轻轻发抖。

从前她哭,谢家总有人替她说话。

谢夫人嫌她晦气,却还要顾着儿子。

谢老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也不愿落个苛待孤女的名声。

谢子轩更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可如今,她的眼泪再也换不来半句回护。

老太爷坐在上首,一直没有开口。

等钱氏说完,他才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

“够了。”

“谢家今日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他看向沈芸娘。

“你父亲与谢家有旧,谢家收留你多年,吃穿用度从未短过。”

“如今府中艰难,留不得闲人。”

“城外还有一处庄子,明日便搬过去。”

沈芸娘伏在地上。

“老太爷,我可以做事。”

“府里的账,我已经学会了。我还可以侍奉夫人,照料老夫人。”

谢老夫人把佛珠收进袖中。

“你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如何守谢家的账?”

“去吧。”

两个字落下,沈芸娘抬起头,望向谢子轩。

谢子轩终于上前。

“祖父,芸娘孤身一人,城外庄子年久失修,又无得用的人照料。”

“若将她送过去,恐怕……”

他话没说完,老太爷的拐杖已经重重落在他背上。

谢子轩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扶住了长案。

“你还敢求情?”

老太爷看着他。

“二房的案子还没把你打醒?”

“你丢了官阶,坏了前程,连妻子也留不住,如今还要为一个寄居女子忤逆长辈?”

“谢家再由着你糊涂下去,下一本账,便该记在祖宗牌位上了!”

谢子d轩低着头,背上传来的钝痛让他一时直不起腰。

沈芸娘膝行两步,想去扶他。

谢夫人闭上眼。

“芸娘,回去收拾吧。”

沈芸娘伸出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祠堂中的人陆续散去。

钱氏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长房众人。

“明日我再来取二房该得的旧物。”

三老太爷皱眉。

“账还没算完?”

钱氏拢了拢袖子。

“今日才翻到两年前,早着呢。”

说罢,她跨过门槛走了。

祠堂里有两个族人相视一眼,谁也没笑出声。

入夜后,西院的箱笼很快便收拾好了。

沈芸娘来谢家时只有两只箱子,如今离开,也仍旧只有两只。

几件稍好的首饰已经典当,衣裳又在失窃时丢了大半,箱子空得连盖子都合不稳。

周妈妈带人送来两床旧被褥,又拨了一个粗使婆子随行。

沈芸娘看着那婆子。

“老太爷当真要今夜送我走?”

周妈妈避开她的目光。

“钱氏明日还要来盘旧物。老夫人说,府里人多眼杂,早些动身,彼此都体面些。”

沈芸娘听懂了。

谢家怕钱氏明日再拿她做文章。

所谓体面,不过是不让她继续留在京中碍眼。

马车停在侧门外。

她上车前,独自去了谢子轩的书房。

门内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一道坐着的人影。

她站在廊下,唤了一声。

“子轩哥哥。”

门内没有回应。

“城外庄子偏僻,我有些怕。”

“你让我等几日,待府里事情平了,我便走。”

灯影动了动。

谢子轩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

沈芸娘听见脚步,向前靠近半步。

“我知道你在。”

“当年的三百两,我可以还。”

“玉佩也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同老太爷说一句,让我留下。”

谢子轩站在门内。

他背上的伤还在疼。

书案上摆着降职后的官凭,旁边是谢家新送来的账目。

他连自己还能不能留在御史台,都没有把握。

门外的人又唤了他一声。

他搭在门栓上的手落了下去。

“走吧。”

隔着一扇门,声音传到廊下。

沈芸娘站了片刻。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

侧门开合一回,车轮碾过长街,渐渐远了。

第二日上午,翠屏从市集回来,菜篮里装着两块新买的棉布,嘴里却憋着一肚子话。

她进了正房,先把布料交给青禾,才凑到苏念瑶身边。

“姑娘,谢家又出事了。”

苏念瑶坐在窗下,正替苏母缝过冬的夹袄,闻言手上针线没停,只抬眼看了翠屏一下。

“市集上的人都传遍了。”

翠屏压低声音,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钱氏闹进谢家祠堂,翻出三百两的旧账,还牵出了沈姑娘那块玉佩。”

翠屏将祠堂里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说到钱氏让沈芸娘改口叫“钱娘子”时,她自己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钱氏虽不讲体面,这回倒把称呼分得明白。”

青禾正在旁边理棉花,听得也弯了嘴角。

苏念瑶手里的针穿过厚实的布料,拉出一条平直的线。

“那沈姑娘呢?”翠屏又问了一嘴。

“昨夜便被送去城外庄子了。”

翠屏看着苏念瑶,忍不住又道。

“听说她临走还去求了大少爷,可大少爷连门都没开。”

“从前为了她,什么规矩都能坏。如今自己吃了挂落,倒知道关门了。”

苏念瑶把夹袄翻过来,仔细检查里面的针脚。

针脚细密,排列整齐。

“人到了难处,总先顾自己。”

她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翠屏撇了撇嘴。

“沈姑娘当掉母亲遗物替他填账,也没换来一句挽留。”

“若早知今日,她何必当初?”

苏念瑶穿过最后一针。

她还当拿自己的所有去填一个窟窿,便能换来那人的回护。

却不知,那人只嫌她碍事。

她咬断线头,将做好的夹袄叠得整整齐齐。

“把夹袄给母亲送去吧,天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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