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看向了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给车上那一家子安排点吃的，再找个郎中给那孩子好好看看，另外，拿点粮食给他们，把当地驻防的连长也叫来。”
“是，陛下。”
朱由检嗯了一声，抬头看向远处，八水绕长安。西安府附近水系发达，可如今都旱到了如此地步，可见这旱灾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走，去渭河边看看。他说道。
渭河就在县城北边几里地。朱由检带着人走到河滩上，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渭水，这条孕育了周秦汉唐的河流，如今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水线，在宽阔的河床底部蜿蜒流淌。河床两侧是大片大片裸露的鹅卵石和干裂的淤泥，裂缝宽得能伸进一只拳头。
水位降了多少？他问跟在身后的当地驻防连长。
那连长姓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吃过苦的。
回陛下，我们询问过当地百姓，比夏天的时候降了至少一丈多。
赵连长立正答道，上游也旱，来水少，到咱们这儿就剩这么点了。河两岸的井也跟着水位下降，好多井都打不出水了。
百姓用水怎么办？
远的地方得去十几里外挑水，近的地方也得三五里。有的村子干脆搬到河边来了，搭个棚子凑合住着。
朱由检蹲下身，抓起一把河床上的泥土。土是干的，一捏就碎，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干旱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从今年夏天就开始了，断断续续下了两场小雨，根本不解渴。秋收基本绝产，冬小麦也没种下去，地太干了，种子播不下去，播下去也不发芽。
朱由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站在河滩上，看着那道窄窄的水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干旱、缺水、田地荒芜、百姓逃散，这是陕西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比读书人报名、比地方官缺编都紧迫。
人要是饿死了，什么新政都是空谈。
朱由检沉思了一阵，突然喊道：赵连长。
末将在！
你立刻组织县城周边的百姓，沿渭河开挖水渠，并组织百姓去山里挖水库储水，今年干旱是没办法治了，但咱们得往后看，为以后做打算，若是工具不够，你列个单子，朕来想办法，人手不够，把第四师在渭南的所有士兵都派上去帮忙。
另外……
朱由检顿了顿，再过两天，建设兵团会派人过来增援。到时候你配合他们，不光是挖渠，挖水库，在沿河两岸每隔三里还要打一口深井，用建设兵团带来的设备，能打多深打多深。这个冬天，必须把水利基础打下去，不然来年开春没法耕种。
末将明白！赵连长声音洪亮，眼神里终于有了光。
朱由检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抓紧办。朕在兴平再留一天，明天看看你们动工的情况。
赵连长转身就跑，边跑边拿出对讲机招呼士兵集合。很快，县城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号声。
朱由检牵着大丫往回走。小丫头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又看看路边那些面黄肌瘦的人。
回到临时驻扎的县衙，其实也就是个破院子，朱由检坐在正堂里，面前摊着陕西的地图。
他在渭水沿线画了一道道红线，标出可以引水的地方，又画了几个圈，标出需要打深井的位置。
这边笔墨还没干，王承恩就进来禀报，说赵连长已经带着人开始干了，百姓们听说要挖渠引水，纷纷从家里出来帮忙，连那些走不动的老弱都拿着小铲子跟在后面。
说着，他又递上来了一张纸条，“皇爷，这是赵连长列出来的清单，上面写着缺少的工具，数量还不少。”
好，你把单子放下，出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等王承恩离开后，他就闪身进入了城市空间，那里面工具多的是。
没过多久，他从城市空间里出来，就去了隔壁的屋子，很快，什么铁铲和镐头就堆满了屋子。
“这陕西的烂摊子比想象的更大、更棘手。读书人、地方官、行政体系，这些都已经瘫痪了，想要恢复，得投入不少的财力和物力以及人力。”
说到这，他一顿，“这还不是最难的，眼下的天灾才是最难办的事情，人力有时而穷。干旱不是一道旨意就能解决的，百姓需要水，需要粮食，需要时间来恢复生产。”
说到这，他就叹了口气，看着屋子里的那堆工具，“尼玛，李闯要是没死，我非得再把他吊起来滋滋放血，娘的，你造反打下了陕西，你他娘的倒是好好治理啊，把陕西搞成这鸟样，当的是哪门子的野鸡皇帝？就为了那个万岁的称呼吗？”
阿叔……大丫这时跑了过来，一把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看他。
朱由检笑了笑，揉着她的小脑袋，看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的沉重忽然散去了几分。
怎么了？
阿叔，大丫以后要当官，给那些人发粮食。小丫头认真地说道。
朱由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好，那阿叔就等着你。
他揉了揉大丫的脑袋，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好好读书，比那些穿长袍的哥哥姐姐们考得还好才行。
嗯！大丫一定考第一！
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在破败的县衙里回荡。朱由检笑着把她抱起来，回到了那间破旧的书房里。
窗外，冷风依旧呼啸，就听朱由检叹了口气，“唉，大丫头，你说你以后也想当官，那你不想当公主了吗？”
大丫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问道：“阿叔，是公主大？还是当官大呢？”
朱由检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当然是公主大了，公主是君，官员是臣，所以，你以后要是还想帮那些百姓，就得好好读书，当个万民称赞的大明公主，日后你若出息了，阿叔就给你开府，到时候，你可比那些当官的要威风的多，权力也大的多！”
大丫猛点头，“嗯嗯，大丫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当个最好的公主，这样，大丫以后就能帮助很多人了！”
朱由检大笑，“好好好，阿叔等着，以后阿叔为你开府建衙，让你当个有权有势的大明公主，那个时候阿叔也老了，就在一旁看着你去帮助那些苦命的人！”
突然，王承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爷，方才被我们带来县城的那一家子出……出事了，那个女人被几个地痞调戏，男人出手阻止，被……被打成了重伤……”
朱由检一愣，顿时勃然大怒，“什么？地痞？这渭南县都穷成这样了，还有地痞闹事？他娘的，驻军是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