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看,燕云写她怎么不管不顾翻墙进了院子,怎么发现只剩一口气的冬冬,怎么惊动了邻居和公安。
又是怎么把孩子赶紧送进医院。
字里行间,满是后怕和找到孩子的狂喜。
还有看见孩子身上伤时的心疼。
“……医生说了,冬儿身体这么弱,是常年吃不饱,还被坏人乱喂药害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好在送医及时,命是保住了。
往后只要好好照顾,慢慢应该能养回来。
这些,都得感谢大丫。要不是这孩子,咱们和冬冬恐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
严毅均读到这里,一股又庆幸又后怕的热流冲上来,他握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一股火从心底烧起来,直冲脑门。
对那些黑心肠的人贩子,他恨得牙痒痒。
他眼前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儿子在那个又脏又破的小院子里,是怎么挨的打,被灌了乱七八糟的药,像拴牲口一样给锁着。
这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有这样没人性的畜生。
这事儿没完,背后肯定有保护伞,不然不能这么嚣张都没被抓。
这帮人,非得重重的办不可。
这不光是为了他家的冬儿,更是为了那些不知道还在哪儿受苦的孩子。
他恨不得马上拿起笔,写信给南市的老战友,给有关部门,催着他们一查到底,绝不轻饶。
他咬着牙,把心头那股火往下压了压,接着看信。
妻子在信里仔细说了案子的进展。
公安那边动作很快,不光逮住了刘老蔫两口子,还顺着这条线,把一个藏在郊区的拐卖团伙给一锅端了,救出来好些妇女和孩子。
更吓人的是,从那院子的地里还挖出来一具小孩的骨头。
看到这儿,严毅均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冷,心里的火气腾一下烧得更旺了。
信的后面,顾燕云又仔细说起了那个叫大丫的小姑娘。
跟冬冬差不多大,生得又瘦又小,身体很不好,听说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懂事的都叫人心疼。
不光帮了这么大的忙,这些天在医院里,冬冬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冬冬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谁都不让靠近,可偏偏就肯挨着大丫。
“毅均,你是没瞧见,冬冬现在吃饭睡觉,都非得挨着大丫才踏实。
那孩子自己身子也不结实,却总是先顾着冬儿,我看着心里头不是滋味。”
顾燕云在信里这样写道。
“大丫这孩子命太苦了,没爹没娘,在福利院往后日子肯定也艰难。
这回要不是她,咱们冬儿我真不敢往下想。这份恩情,咱们得记一辈子。”
严毅均心里头完全同意妻子的话。
对那个素未谋面小姑娘的感激,更是无以言表。
他暗暗打定了主意,不管妻子想怎么报答这孩子,他都一百个赞成。
给些钱和东西,在福利院多关照她,或者将来供她上学念书,这些都是应当应分的。
可当他看到信的最后那几行时,捏着信纸的手一下子顿住了,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从感激愤怒和后怕,一下子变成了全然的惊讶,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毅均,我这几天前前后后想了又想,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想正式认大丫做闺女,让她给冬冬当姐姐,你看怎么样?
这孩子心肠好,人聪明,跟我和冬冬也投缘,对咱家更有天大的恩情。
真让她待在孤儿院我也放心不下,这事听着可能有点突然,可我是真心的。
希望尽快收到你的回信。
对了,家里爸妈和哥哥那儿,我也去了信讲明了原委。燕云,留。”
收养?!
严毅均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知道妻子想好好报答那孩子,可一下子要收养,这他可真没想到。
收养一个孩子,那可不是给点钱,托人关照一下那么简单。
这是要把一个没半点血缘关系的生人,正正经经领进家门,当自个儿的闺女。
这意味着往后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日子,要担起养她,教她的责任,一家人的日子也要跟着重新安排。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收养一个来历不怎么清楚,又显得格外早熟的孩子,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严毅均因为工作的关系,不由得想的深了些,有些踌躇。
可是信里妻子的话,一句句都实在在理。
恩情匪浅,孩子品性又这么好,跟小儿子和妻子也很投缘,实在难得。
更主要的是,他能从信里看出来,妻子那颗因为找孩子伤透了的心,正因为大丫和找回的儿子,一点点愈合。
妻子这趟受了多少罪,担了多少心,他比谁都清楚。
严毅均放下信,走到窗户边,望着外面的家属大院发呆,思绪万千。
妻子既然这么郑重提出来,肯定是翻来覆去想透了,说不定跟那孩子都已经有了感情。
他了解顾燕云,看着温和,可心里主意正,一旦认准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要不,就信她的眼光?
也许,这个在节骨眼上出现,把他们一家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孩子,真是老天冥冥中给的缘分呢。
严毅均回到桌子前,又把信拿起来,把那最后一段话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目光停在跟冬儿也投缘上。
想到小儿子遭的那些罪,严毅均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