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孩子年龄小,又受了惊吓,赵公安特意请来一位面善的女公安,在医院一间安静的休息室里进行询问。
林月娥被那位好心的婶子抱着,洗了脸,喝了点温水,胳膊上的擦伤也被护士简单处理过,贴上了纱布,可她看起来依旧一副病态瘦弱的模样,眼神怯生生的。
“小朋友,别怕。”女公安声音温和,“阿姨问你几个问题,你慢慢说,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大丫,今年三岁半。”
“大丫真乖。你今天怎么遇到那个姨姨的呀?”
林月娥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自己在附近玩,看到姨姨差点被车撞,就拉了她一下。
姨姨哭了,拿着照片找弟弟,自己觉得照片上的弟弟有点眼熟,好像在城西见过脏兮兮的弟弟。
姨姨激动的问是哪里,自己就带她去了。
到了那里,姨姨就急了,跑去拍门,后来翻墙进去,自己害怕,就喊人帮忙……
她的叙述虽然稚嫩,但关键信息地点,人物特征,孩子状态,都与实际情况对得上,而且逻辑基本通顺,像一个观察力比同龄人稍强,记忆力不错的孩子能说出的话。
模糊了具体哪一天看到和为什么去城西那么远地方玩的原因,其实也很合理,毕竟这么小的孩子,普遍对时间没有准确的概念。
女公安仔细记录着,又问了她关于福利院的情况。
林月娥如实说了自己的名字、年龄,被送到福利院不久,认识的院长李大爷、徐大娘、徐姐姐等等。
这些信息很容易核实。
询问结束时,面善的女公安柔声安慰了林月娥几句,并告诉她,因为她是重要的证人,又救了顾同志,暂时不能回福利院,需要等事情进一步调查清楚,或者等其余安排。
林月娥乖巧的点点头,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赵公安听完女公安的汇报,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目前来看,林月娥的证词没有明显漏洞,她的出现和举动,更像是命运安排下的一次偶然巧合。
虽然实在是太巧了。
刘老蔫夫妇恶劣的行径和顾同志孩子的惨状历历在目,那一点点不合理带来的怀疑很快烟消云散。
一个三岁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人还没有板凳高,什么都不懂。
“先把孩子安顿好,通知一下福利院那边。”
赵公安做出决定。
“重点审讯刘老蔫夫妇。把他们背后的人,还有他们以前干过的龌龊事,全都给我挖出来。”
林月娥隐隐察觉顾燕云的身份有点不简单,虽然一直住在招待所,但她在南市认识的朋友能量都不小。
这件案子以飞快的速度侦破了,包括院子里地下埋葬着的尸骨也被挖了出来。
而进了派出所之后,刘老蔫和妻子王翠花很快就交代了事情始末。
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街道办不少姓刘的干部都下马受审,并捣毁了位于郊区的刘家庄,解救出了不少被拐的妇女儿童。
之后就是确定证据,定罪量刑了。
此时建国没几年,量刑从严,不少人都会吃上花生米,也算是大快人心。
这件事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
以上判决期间,林月娥没操什么心。
她在医院的时间,心思都放在了严冬身上。
严冬就是顾燕云小儿子的名字。
长达一年的打压虐待,给孩子留下了阴影,变得沉默寡言,胆小怕事,又因为失踪的时候太小,记不得亲生父母,面对大人都很恐惧排斥。
这时候,反而是林月娥这样身量差不多的同类更能让他亲近。
林月娥几下子就把握住了小孩子的心理,很快就让人依赖上了她。
这下子她走到哪儿,严冬就跟到哪儿。
顾燕云看在眼里,只觉得欣慰。
她对大丫有着很高的好感,若不是这孩子及时出现帮她找到了孩子,再晚一段时间,孩子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公安那里的口供她看过了,那两个畜生已经打算杀人灭口了,幸好她们及时赶到。
随着这些天的相处,顾燕云心中对大丫的感激,以及对她身世的怜惜,日益加深。
从医生那里得知,大丫的身体同样虚弱,与儿子堪称半斤八两。
更让她揪心的是,儿子尚有家人可以依靠,而大丫却什么都没有,未来能否在福利院平安长大都尚且难说。
一个念头,就这样悄然在她心中萌生,又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越发强烈。
顾燕云将大丫乖巧懂事的模样默默看在眼里,也留意到儿子对大丫日渐深厚的依赖。
于是这日一早,她字斟句酌写了一封信,随后便前往邮局,将它寄了出去。
……
省城,机关家属院。
严毅均刚开完一个长会回到办公室,脸上还挂着疲惫。
秘书送来一叠文件和几封信,他按了按眉心,一件件处理起来。
翻到最底下,看见那封从南市寄来,字迹娟秀的信,他立刻精神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心把信封拆开。
是妻子顾燕云写来的。
他心里又盼着好消息,又有点害怕,要不是任务实在脱不开身,他肯定要亲自陪着妻子去南市找儿子的。
前几封信里,妻子字字透着失望和煎熬,看得他心里也跟着煎熬,真想什么都放下,立刻飞到她身边去。
可才读了几行,他的眼睛就渐渐睁大了,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信里妻子说,她在南市遇见福利院一个叫大丫的小姑娘,又机灵又胆大,这孩子不但在她精神恍惚差点被车撞时拉了她一把,还帮助她找到了冬冬!
读到这儿,严毅均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又惊又喜。
冬冬真的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