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盛京东城，兰庭私人美容会所。
赵夫人躺在美容床上，面膜敷了一半，手机震了四下。她没理。第五下的时候，旁边床位的孙夫人忽然坐了起来，面膜还挂在脸上，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
“你看群消息了吗？”
赵夫人拿起手机。
名媛核心群，九十九条未读。
她点进去，拇指往上划了三屏，划到最开始那条消息。
配图是一张车队的航拍，三十二辆黑色迈巴赫排成长龙，从城北主干道一直延伸到画面尽头。
下面是一行字：“闻家千金，现名闻晚。”
赵夫人的手停住了。
面膜从左脸滑下来，凉凉地贴在锁骨上，她没顾上。
她往下翻。
群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但有几条消息被反复提及，在屏幕上反复出现。
“厉司恒的隐婚妻子就是闻家千金。”
“闻氏体量是厉氏十倍不止。”
“穆华蓉当初嫌人家出身低，不让人上桌吃饭。”
赵夫人把手机放下了。
又拿起来。
她的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一件事：三个月前，在穆华蓉组的那次春茶会上，她曾经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对闻晚说过一句话。
“厉太太，你这条裙子是去年的款吧？难为你了，嫁进厉家也不容易。”
当时周围几个人都笑了。闻晚没吭声，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抬眼。
赵夫人现在回忆起那个画面，后背开始冒冷汗。
那不是什么出身普通的厉家媳妇。
那是闻家的人。
隔壁床位传来孙夫人的声音，比刚才更紧张了：“我翻了一下以前的聊天记录，上次厉家那个慈善晚宴，我在朋友圈发过一条，说闻晚弹钢琴是哗众取宠。”
赵夫人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拿起手机开始删朋友圈。
美容师端着精华液走进来，看见两位客人面膜都没摘完就坐在那里疯狂翻手机，识趣地退了出去。
过了五分钟，周太太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但脸色不太好看。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谁有闻晚的联系方式？”
赵夫人和孙夫人同时摇头。
周太太急了：“我翻了整个通讯录，连她的微信都没加过。”
这话说出来，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五年。闻晚嫁进厉家五年，出席过大大小小的太太聚会不下几十次，盛京名媛圈没有一个人主动加过她的微信。
因为不值得。
一个隐婚的、出身不明的、被婆婆嫌弃的厉家媳妇，在这个圈子里连存在感都没有。
现在她们才发现，不是闻晚没有存在感，是她们的眼睛全瞎了。
周太太坐到梳妆台前，打开手机相册，从头翻到尾。翻了整整两分钟，终于找到一张照片。
是去年穆华蓉生日宴上拍的大合照，闻晚站在最边上，只露了半个侧脸和一截肩膀。
周太太把照片裁了又裁，硬是把闻晚的半张脸裁到了画面中央。
她配了一段文字：“好久不见的姐妹，一直都很优秀。”
发送。
赵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嘴角抽了一下。
孙夫人更直接，小声说了句：“你连人家的正脸都没拍到过，发这个谁信？”
周太太的脸僵了一下。
但她没删。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圈子里，第一个示好的人总比最后一个强。
二十分钟内，盛京名媛圈的朋友圈集体变了风向。
曾经对闻晚视若无睹的人，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和她有关的一切痕迹。有人贴出慈善晚宴上闻晚弹钢琴的远景照，配文“当时就觉得气质不凡”；有人贴出某次宴会的签到簿翻拍图，闻晚的签名在角落里，配文“缘分一直都在”。
最离谱的是一位姓何的太太，她翻出两年前在某商场偶遇闻晚时拍的街景照，闻晚只是背景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硬是用红圈标了出来，配文写道：“老朋友了，一直默默关注。”
评论区没人戳穿。
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厉氏集团，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林秘书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
她推开一条缝，看见厉司恒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桌面上的咖啡渍还没擦，碎瓷片散在文件旁边。周特助刚才已经出去了，办公室里只有厉司恒一个人。
“厉总。”林秘书的声音放得很轻，“您交代我去问的事情需要跟您说一下。”
厉司恒没转身。
林秘书硬着头皮继续。
“闻家车队今天经过金融街的时候，沿途有人拍到了车牌。二十多辆特殊号段，盛京交管系统里直接标注了闻家的名字。”
厉司恒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
“另外，外面现在都在传……”林秘书斟酌了一下用词，“闻氏的综合体量，大概是厉氏的……”
她停了一下。
“十倍以上。”
这个数字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
厉司恒终于转过身。
林秘书看见他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跟了厉司恒四年，从没见过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表情。
厉司恒的右手臂上还缠着刚才周特助帮忙贴的纱布，血已经渗透了两层，他没换。
“还有呢。”他开口了，嗓音沙哑。
林秘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词条已经有三个和这件事相关。评论区的舆论方向……对厉氏非常不利。”
她没有念具体内容。但厉司恒伸出手。
林秘书把平板递过去。
厉司恒看了三秒。
评论区置顶的那条写着：“厉家五年当牛马使唤的人，人家是闻家的小公主。这不叫瞎，这叫天生没长眼睛。”
他把平板翻扣在桌上。
林秘书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心里想了一句话，想了很久要不要说出来。最后还是没说。
但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少夫人哪里是高攀厉家，分明是厉家配不上人家。
“出去吧。”厉司恒说。
林秘书转身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是手机拨号键按下的声音。
她没回头，带上了门。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林秘书站在门口，听见电话接通后的等待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是机械的女声提示。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林秘书的脚步顿住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是椅子猛地翻倒砸在地板上的巨响。
林秘书握着门把手，犹豫了三秒。
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没敢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