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像闷雷,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刚站在东墙的墙头上,远远望去,清兵的旌旗像一片灰色的潮水,从地平线上漫过来。旌旗蔽日,尘头大起。八旗的骑兵跑在最前头,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绿营的步卒跟在后头,黑压压的一片,枪矛如林。
砰——!
一声闷响,从清兵阵后传来。不是铳声,是炮。一门土炮架在炮车上,炮口喷出一团白烟,一枚铁弹呼啸着飞过来,砸在东墙的土墙上。
土墙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碎土四溅。几个教众躲闪不及,被崩起的土块砸中,惨叫着栽倒。
刘三的骂声被炮声盖住了一半。他蹲在墙头,脸色铁青,他们把炮拉上来了!
李刚的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响。他开启敌兵标记,面板上,清兵阵后的红点密密麻麻,像一片烧红的铁砂。炮车的位置,被一个格外亮的红点标着。
砰——!第二炮又到,落在营门方向,炸起一片碎木和烟尘。
齐林的声音从营中传来,压过了炮声:堵缺口!弓箭手压制!别让他们靠近炮位!
教众们乱成一团。有人抬着沙袋去堵缺口,有人张弓射向清兵阵线。可清兵的骑兵已经冲到壕沟边,箭如雨下,压得人抬不起头。
李刚蹲在墙头,碎石和土块崩得他满头满脸。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王二、陈三。三个民兵像三截木头,立在他身后,一动不动,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
他把三人叫到身边,压着嗓子交代了几句。张大、王二守在缺口两侧,陈三跟着他,专门盯炮位的方向。
第三炮落下,又在东墙炸开一个缺口。土墙本来就简陋,经不住几炮,眼看就要塌。
缺口!堵住缺口!刘三的嗓子喊哑了。
清兵的步卒趁着炮火的烟尘,呐喊着冲过壕沟,架起云梯,往缺口上爬。教众们扑上去,用刀砍,用枪捅,用石头砸。近身的厮杀瞬间展开,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团。
李刚带着三个民兵冲到缺口。一个清兵刚翻上墙头,张大木棍一扫,正中那清兵的脚踝,清兵惨叫着栽下来。王二从侧面冲出,一把夺过清兵的腰刀,反手一刀,那清兵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从属击杀:清兵 x1。资源点 +2。】
李刚没空看面板。他短刀横着一格,挡开了一杆刺过来的长矛,反手一刀,砍在持矛清兵的手腕上。清兵痛叫后退,被陈三从侧面一棍敲中后脑,扑倒在地。
【从属击杀:清兵 x1。资源点 +2。】
三个民兵配合默契,像三把刀,把缺口守得密不透风。李刚在他们中间,短刀连劈带砍,专挑近身的清兵下手。他已经不抖了。战场上刀光血影,他把那股狠劲逼出来,一刀一刀地送。
又一炮落下,这次落在了缺口旁。气浪把李刚掀了个跟头,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抹了一把血,挣扎着爬起来。缺口被炸得更大了,清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守军被冲开了一个口子,眼看就要溃散。
顶住!齐林的声音穿透了炮声。他提着腰刀,带着一队亲兵从营中杀过来,刀光如雪,硬是把冲进缺口的清兵逼退了几步。
李刚趁机站起,短刀往前一送,捅穿了一个冲在最前的清兵。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击杀敌对目标:清兵 x1。资源点 +3。】
他没停,转身又是一刀,劈在一个清兵的肩胛上。清兵惨嚎着倒下。张大、王二、陈三在他两侧,像三堵墙,替他挡开侧翼的敌人。
近身的厮杀是最惨烈的。刀砍进肉里的声音,中刀的人喉咙里咯咯的气声,濒死的马匹踢蹬的蹄声——所有细节都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李刚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一步,缺口就被冲开,整个营寨就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知道手里的断刀砍卷了刃,虎口被震得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三个民兵也身上带伤,可他们像不知道疼一样,依旧一刀一刀地劈,一棍一棍地扫。
就在缺口摇摇欲坠的时候,赵虎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跟老子来!
赵虎带着一队精锐教众,绕到了清兵炮位的侧翼。他们猫着腰,借着炮火的烟尘掩护,摸到了炮车附近。赵虎的鬼头刀一闪,劈倒了守炮的清兵。几个教众用铁钩拽住炮车,使劲一掀——
一声,炮车翻倒在地,炮管歪向一边。炮位被毁了。
清兵阵后一阵大乱。炮一停,攻城的步卒失去了掩护,攻势顿时一滞。
炮位毁了!教众们欢呼起来。
齐林抓住这个机会,挥刀一指:冲!把他们打回去!
守军的气势一下子起来了。教众们呐喊着,把冲进缺口的清兵一点点往外推。李刚带着三个民兵,也跟着往前压。清兵被炮位被毁打乱了阵脚,又被守军反推,渐渐支撑不住,开始后退。
号角声从清兵阵后传来,呜咽着,像是收兵的信号。
清兵像退潮一样,一点点撤了回去。营墙上,教众们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有人笑,有人哭,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李刚靠着一段残墙,慢慢坐下。他浑身是伤,额角的血已经凝固,虎口裂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他把断刀插进泥里,手抖得连刀柄都握不住。
张大、王二、陈三立在他身后,身上也带了伤,却依旧站得笔直。李刚抬头看了一眼三人,喉咙发紧。
好……好样的。他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
三个民兵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清兵退了。首轮总攻,被击退了。
李刚等周围的喧闹稍稍平息,才敢调出面板。蓝光在视野里亮起,几行结算跳了出来:
【阵营战斗:守寨防御战。】
【战斗结算中……】
【击杀敌对目标(宿主亲手):清兵 x5,绿营兵 x3。资源点 +29。】
【从属击杀(民兵):清兵 x7,绿营兵 x2。资源点 +19。】
【战场杂物转化:若干。资源点 +1。】
【当前可用资源:48。】
【存储折算资源:约 12。】
李刚盯着看了很久。四十八点可用。加上存储的十二点折算,他总共有六十点左右的总资源。
五倍的门槛,他已经跨过去了。下一个目标——五百点——还差得远。可四十八,是个不小的数字。这全都是今天这身伤换来的。
他慢慢关掉面板,靠在残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四十八点。这是他用浑身伤、用三个民兵的血性,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他没有一丝轻松,反倒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五百点的门槛还远得很,而清兵的主力,根本没受损。
血战过后,营地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教众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刘三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连赵虎从旁边经过,也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少了些冷淡,多了点别的东西。
齐林在清点伤亡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李刚心里一沉——他感觉得到,自己今天的表现,被这位义军首领看在了眼里。
他被认可了。从那个拿烧火棍冲清兵的疯子,变成了守寨有功的新丁。在这营里,他算是站稳了脚跟。
可他也看清了。清兵的主力,根本没受损。今天的攻势,只是试探。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攥了攥拳。掌心的旧伤又裂开了,渗着血。他把拳头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四十八点。离五百点,还差四百五十。那又是一座得一步步去爬的山。
远处,清兵的营寨里,号角声又响起来,沉闷的,像催命的鼓点。硝烟还没散尽,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刚把断刀从泥里拔出来,在衣角上擦了擦。刀身上的血已经发黑,像一道丑陋的疤。
他抬头望向襄阳。城头的旌旗在暮色里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沉沉的暗影。
五百点。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硝烟里,总有一天,我会攒够的。
他把断刀缠回腰后,慢慢站起来。三个民兵立在他身后,像三截沉默的木头。
这一战,他攒下了四十八点可用资源。加上存储的折算,他手里有了六十点左右的总资源。这是他用一身伤、用三个民兵的血性,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五百点的门槛,还远得很。可四十八,是个实实在在的数字。它意味着,他已经从那个连烧火棍都抡不稳的新兵,变成了能在战场上站住脚的人。
他也看清了自己和这些义军的关系。齐林的赏识、刘三的认可、赵虎那道少了些冷淡的目光——这些都是他在营里立足的资本。可真正的底牌,是那三个藏在暗处的民兵,是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领地。
身后的营地,伤员在呻吟,伙夫在敲锅。前方的清兵,号角声一阵紧似一阵。
李刚站在这片疮痍满目的营墙上,攥紧了手里的刀。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