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烧船之后,清兵的报复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先是哨探。清兵的探马一天几次在营外游弋,远远地看,不靠近,却把营里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接着是封锁。各条通路被卡死,连附近的村子都被清兵占了,百姓被赶走,房屋被拆了当柴烧。
再后来,是围。
八旗的、绿营的,数不清的兵,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旌旗蔽日,营帐连天。襄阳城外的这片旷野,一夜之间被清兵的营寨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刚站在营墙上,远远望去,清兵的营寨像一圈灰色的箍,把义军的营寨死死箍在中间。炊烟、人声、马嘶从四面传来,密密麻麻,像一整片活的城墙。
围而不打。刘三站在他旁边,声音低沉,这是要耗死咱们。
李刚没说话。他看得懂这路数。清兵兵多粮足,义军缺粮少械。围而不打,日夜袭扰,把守军的粮耗光、士气耗光,到时候不攻自破。
这就是绞肉机。慢的,磨人的那种。
齐林召集头目们商议了一夜。第二天,营里下了令:加固营墙,深挖壕沟,节省粮秣。每日操练照旧,但凡能拿得动兵器的人,都要上墙值守。
李刚的队伍被派去东墙。东墙正对清兵绿营的大营,是最吃紧的方向。他和张大、王二混在人群里,扛木头、搬石块,把坍塌的土墙一段一段补起来。
张大和王二干活不出声,却极卖力。王二一个人能扛两根木头,张大把石块垒得整整齐齐。刘三看了,只当这表兄弟俩是力气大,没多想。李刚在旁边做做样子,心里却把两人的表现都记下了。
夜里的袭扰来得很快。清兵不等天黑,就派小股兵丁摸过来,放几箭,打几枪,喊几声,把营里的守军搅得整夜不得安宁。守军疲于应付,可又不敢松懈——一松懈,清兵真就趁夜爬墙了。
李刚值守夜班的时候,开启了敌兵标记。一里之内的红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忽明忽暗。他靠着这能力,总能提前半拍发现靠近的清兵,提醒身边的教众。
李兄弟,你耳朵挺灵啊。马平打着哈欠,蹲在墙头。
夜里静,听得清。李刚随口应付,目光却跟着面板上的红点移动。
第一次夜袭,清兵来了七八个人,摸近壕沟,被李刚提前发现,教众们一阵乱箭射回去,清兵丢下两具尸体撤了。
李刚趁乱溜下墙,在尸体旁蹲下,强忍着恶心,翻检了一遍。碎银、铁砂、铜扣……一件一件,存入物资存储。面板上的数字往上跳。
他注意到,这两具尸体是绿营的兵丁,身上的甲片、兵刃都比普通清兵好些。他试着了那身皮甲,面板跳了一下:
【击杀/缴获:绿营兵。资源点 +5。】
比普通清兵多。李刚心里记了一笔。绿营正规军,击杀资源更高。
回到墙头,他把这事藏在心里。系统从属击杀的规则他也摸清了——从属(张大、王二)击杀的,收益比宿主亲手击杀的低一些。宿主亲自下的刀,收益最高。
他得亲手来。尤其是绿营的兵。
夜袭一天比一天密。清兵像是摸准了守军疲惫的节奏,专挑后半夜、换班的时候来。
第四天夜里,李刚值守到后半夜,眼皮直打架。张大和王二一左一右,像两截木头,立在他身后。他不敢让两人太显眼,只让他们在墙下待命。
清兵来了。这回人多一些,约莫二十来个,分成两股,一股正面佯攻,一股从侧翼摸过来。
李刚提前发现了侧翼的那股。他压着嗓子提醒刘三:队长,左侧壕沟,有人。
刘三探头一看,脸一沉:操,绕侧翼了。走!
一队教众跟着刘三冲向侧翼。李刚带着张大、王二,混在人群里。夜色里,清兵的黑影从壕沟里翻上来,刀光在灯笼的微光里一闪一闪。
刘三的鬼头刀劈下去,一个清兵惨叫着栽进壕沟。
李刚跟在张大侧后。一个清兵提刀砍过来,张大木棍一格,震开了刀。李刚短刀趁势送出,那清兵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击杀敌对目标:绿营兵 x1。资源点 +5。】
又是一刀。李刚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现在已经不抖了。战场上刀光血影,他把那股狠劲逼出来,一刀一刀地送。张大和王二在他两侧,像两把刀,替他挡开侧翼的敌人,替他补上漏下的清兵。
这一夜,侧翼的清兵被击退。清点下来,斩获十余级,教众这边也伤了几人。
李刚蹲在墙下,借着灯笼的微光,清点自己的面板:
【击杀敌对目标:绿营兵 x2(宿主亲手击杀)。资源点 +10。】
【从属击杀:绿营兵 x1(张大)、x1(王二)。资源点 +6。】
【战场杂物转化:若干。资源点 +3。】
【当前可用资源:43。】
【存储折算资源:约 12。】
四十三点可用。加上存储的十二点折算,他离五十只差——他算了一下,征召第三名民兵需要十点。他现在有五十五点左右的总资源,够再召一个了。
他没有犹豫。这世道,多一个人,多一分活路。
后半夜清兵退了,他回到窝棚,等马平睡熟,才悄悄起身。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边角磨圆的木牌,攥在手里。木牌在掌心里微微发烫,他把心念沉进去,默念了一声:确认征召。
面板上的光一阵晃动。面前的空地上,光雾从土里升腾起来,一个汉子的轮廓在光雾里缓缓凝实——灰褐短褐,皮带,木棍,带着一股刚被山风刮过来的土腥气。这人比张大高些,身形偏瘦,一双眼睛透着股精明。他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刚,单膝跪下:
陈三,听候差遣。
声音不高,却利落。李刚绕着陈三走了一圈。第三个民兵。比张大高,比王二瘦,眼神更活泛些。他试着下了几个简单的指令,陈三一一照做,动作干净,透着股灵劲儿。
他把陈三安置在张大、王二旁边。三个民兵,一稳一凶一灵,各有各的用处。
第二天,他又跟马平编了个的说法,把陈三进了营。刘三照旧没细查,只让陈三补了个名字。赵虎核对名册时,扫了陈三一眼,也没认出破绽。
李刚暗暗松了口气。三个民兵,三个,都藏在他的队伍里。外人看来,不过是流民投奔熟人,寻常得很。
民兵征召的节奏,他开始克制。三个,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再多了,容易被人看穿。他得慢慢来。
他也注意到系统说明里的一句话——初级民兵无需饮食睡眠,由系统供能。这福利,一旦升级到中级权限,就会被取消。换句话说,现在是红利期。他得趁着这个红利期,把基础打牢。
夜里,他悄悄调出面板,把三个民兵的能耐在心里过了一遍。张大稳,是那种扛得住阵脚的人;王二凶,冲阵是一把好手;陈三灵,眼观六路,适合打探、接应。三人配合起来,一稳一凶一灵,已经能应付不少局面。
可三个终究太少。围城这种大场面,他们不过是沧海一粟。真正要紧的,还是攒资源,攒到那五百点的门槛,把村镇中心升级成城镇中心,才能征召精锐战士。
四五百点的缺口,像个遥不可及的梦。李刚却没泄气。他见过自己是怎么从八点、从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只要还活着,只要还上得了战场,数字就会一点一点地涨。
他把这股劲头藏在心里,只在夜里一遍遍看着那缓慢跳动的数字,像守财奴数铜钱。
他把这发现告诉过张大、王二、陈三,让三人多留意。三人只回了一个字:
日子在围困里一天一天地熬。清兵日夜袭扰,守军疲惫不堪。粮秣一天比一天紧,伙房门口的队伍越来越长,稀粥越来越清。营里开始有人偷偷抱怨,有人夜里哭,有人说要投降。
李刚把这些声音都听进去,却不为所动。他只在夜里偷偷调出面板,看着那五十五点左右的总资源,一点点盘算。
五十点,是初级村镇中心的门槛。他已经跨过去了。下一个门槛,是中级城镇中心——五百点。那意味着四百五十点的缺口。按现在的攒法,还差得远。
他把这个目标藏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在这个营里,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新兵,带着三个。没人知道,他手里攥着一个能慢慢长大的领地。
他也察觉到一点变化。清兵的袭扰,这两天似乎比往日更密集了些。号角声从四面传来,一下接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李刚站在营墙上,望着清兵的营寨。远处的旌旗在晨光里看得不真切,只有一片沉沉的暗影。
他攥了攥拳。掌心的旧伤已经结了痂,摸着硬硬的。
三个民兵。四百五十点的缺口。他会一步步攒起来。
远处,清兵的号角声骤然密集起来。密集的马蹄声像闷雷,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刚的心猛地一沉。
这声音,不是袭扰。是总攻。
他把短刀缠紧,转身冲下墙头。
准备——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马蹄声盖住,准备守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张大、王二、陈三三个民兵,像三截沉默的木头,紧跟在他左右。这是他在这个营里最大的底牌,也是他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力量。
可三个民兵,在这等规模的战事里,不过是沧海一粟。真正能靠的,还是义军这几千号人,是齐林的指挥,是赵虎、刘三这些老兵的血性。
李刚心里清楚,自己还太弱。三个民兵,五十点资源,在这片乱世里,不过是刚站稳脚跟的蝼蚁。
晨光里,清兵的旌旗像一片灰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李刚在这个破烂营寨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到——
真正的硬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