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镇内乱平息,前线战局也彻底尘埃落定。
河口后方粮草尽焚,攻城匪军军心彻底崩塌。三股流寇各自猜忌、互不救援,黑风老七无力约束散乱的部众,四千乌合之众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有人慌乱后撤救火,有人畏惧寨上箭火不敢再战,有人干脆趁机脱离队伍,四散逃窜劫掠山野,原本合围猛攻的声势荡然无存。
赵承武敏锐捕捉到敌军全线溃败的战机,果断打开寨门,亲率数百精锐士卒,列阵冲出堡寨,顺势掩杀。
失去军心、各自为战的流寇,根本无力抵挡正规军的冲锋。阵前匪众一触即溃,死伤无数,投降者遍地皆是。
黑风老七看着麾下人马四散奔逃、溃不成军,又怒又惧,心知大势已去,不敢再战,只能带着数百残兵,狼狈朝着黑风岭方向逃窜。河西滩两股头目更是率先跑路,各自带着残余亲信退守老巢。
一场声势浩大的寇众合围进攻,彻底土崩瓦解。
张亮从林间缓步走出,望着满地溃逃的匪众与遍地降兵,神色淡然。
此战依旧是他独有的空间奇袭破局,以最小代价,瓦解四倍于己的敌军攻势,再配合守军正面稳压,轻松取胜。
心念微动,他瞬移返回李家集镇主街。
此刻集镇已然恢复秩序,流民各司其职,街巷井然,方才的动乱仿佛从未发生。唯有被羁押的数名官府细作,静静躺在公所门前,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沈砚带着李自成上前复命,神色沉稳:“公子,内乱已平,细作尽数抓获,无流民再敢滋事。李自成今日稳住人心、平息乱局,居功至伟。”
李自成微微拱手,谦逊道:“不过是顺势而为,保全家园,不敢称功。”
张亮看着他,心中了然。李自成天生擅长收拢人心、掌控底层,乱世之中,这是顶尖的本事,亦是最难掌控的底牌。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张亮淡淡开口,“后续流民安置、营地巡查,你可协同沈先生一同督办。”
此言一出,相当于正式给予李自成管事实权,让他从普通流民头领,踏入核心管理层,正式入局。
李自成眼底微光一闪,郑重拱手:“属下遵命。”
李家集镇公所门前,气氛肃然。
昨夜煽动流民暴乱的七名官府细作,被绳索捆缚,跪伏在地。人人面色灰白,眼底藏着惶恐,却依旧有几分死硬的傲气。
四周挤满围观的流民百姓。
昨日大乱之时,不少人被流言裹挟,险些酿成自毁家园的大祸。此刻亲眼见到祸首被擒,众人心中又怒又后怕,指指点点,骂声不绝。
沈砚立在阶前,手持审讯供词,向四周朗声宣读。
七人皆是延安府官府刻意挑选的精干细作,借着流民大潮混入集镇,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散布败讯谣言,有人挑拨粮秣分配矛盾,有人专门煽动聚众闹事。
他们的任务简单且阴狠:外有寇兵压阵,内掀动乱,拖垮李家集镇根基,让张亮不战自溃。
“尔等身在乱世,不求安生,反倒为官府鹰犬,屠戮流民、祸乱乡土。”沈砚声音清冷,“外敌未破,内奸先乱,此罪无可赦。”
几名细作咬牙冷笑:“我等为官府效力,你们不过是聚众作乱的流寇,迟早难逃官军围剿,覆灭只在朝夕!”
话语嚣张,刻意煽动气氛。
围观流民顿时哗然,人心微浮动。
这时,张亮缓步走出,立于高台之上。
他目光平静扫过七人,声音不高,却压过全场嘈杂。
“官府视流民为草芥,年年加赋、岁岁盘剥,天灾不收、人祸不息。陕北千里赤地,饿殍遍野,是谁造成?”
“我们聚于此地,只为求生,不曾劫掠州县、不曾屠戮百姓,开荒屯垦、守土安民。官府不肯容一线生机,反倒派细作离间、借流寇屠民。”
他抬手一指七人:“你们身为流民,不思同乡苦难,反倒助纣为虐,离间家园,死不足惜。”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流民们纷纷低头,心中幡然醒悟。
“为首四人,祸乱主谋,当众正法。其余三人,胁从盲从,杖责流放,逐出集镇,永不许归。”
军令落下,无可更改。
片刻之后,四名主犯伏法。
一场潜藏在集镇内部的奸细之祸,彻底肃清。
围观百姓无人同情,反倒人心愈发凝聚。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安稳来之不易,谁乱家园,便是断万人活路。
李自成立于人群侧面,静静看着全程。
张亮杀伐果断、恩威并施,处置分寸拿捏至极,既震慑人心,又不滥杀滥罚,稳稳稳住数万流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