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奸肃清,外寇暂退。
张亮趁此时机,着手整训兵马、整编流民。
如今集镇流民总数已突破两万五千,青壮男丁逾六千。若是尽数募兵,粮食绝对不堪重负;若是放任闲散,迟早滋生祸乱。
军帐之内,诸将齐聚。
“六千青壮,择优选拔。”张亮手指拍在案上名册,“体格强健、无劣迹、心性敦厚者,编入新军。余下青壮,编入屯田队、工事队、辎重队,各司其职,以劳换粮,不得闲食。”
赵承武上前领命:“新军如何建制?”
“沿用旧制,扩充三营。”张亮沉声吩咐,“张虎虎威营扩至千人,为重甲主战营;你镇武营扩至千人,为步战守备营;另立农垦守备两营,两千人,战时守城,闲时耕种。”
余下择优精锐八百,编入亲卫斥候,归苏凌月统辖。
如此一来,战兵、守兵、屯田兵分工明确,互不混淆,既保证战力,又稳住生产。
“新兵操练,从严从紧。”张亮目光扫过众人,“往日流民散漫成性,必须褪去匪气、惰性。三日一小训,十日一大考,弱者汰、强者升,有功必赏,违纪必罚。”
张虎咧嘴应声:“末将保证,一月之内,把这群流民青壮练成敢战之兵!”
苏凌月低声禀报:“飞羽营已全数铺开,周边百里探清。黑风老七残兵缩回黑风岭,死守不出。河西滩两股流寇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但延安府各隘口尽数封锁,官道断绝,商旅绝迹。”
官府的封锁,已经彻底成型。
沈砚眉头紧锁:“封锁日久,盐、铁、药材、布匹尽数断绝。我们可以屯田自足粮食,却无法自造盐铁。长久下去,军械无法更新,百姓无盐度日,伤病无药医治,必生大乱。”
这是比流寇、比奸细更致命的死局——经济封锁。
官府不打、不攻、不战,只用困字诀,活活困死李家集镇。
延安府,巡抚行辕。
顾国宾端坐大堂,看着属下递来的各处隘口回报,神色淡然。
“李家集镇外寇已平,内乱暂息?”
探官跪地回话:“回大人,流寇四千人溃败,集镇内乱被压下,贼首张亮稳住局势,正在大肆整编流民、开垦荒地。”
杨烈立在一侧,闻言面色复杂。
他万万没想到,那般绝境之下,张亮依旧能稳住局面,非但没有崩盘,反倒越打越强、越聚人越多。
顾国宾淡淡一笑:“稳住又如何?”
“本抚已下令,全境封锁。州县不许一粒粮、一寸铁、一勺盐流入李家集镇。商旅禁行、车马禁通、商贩禁往。”
“流民可耕荒地,却耕不出盐铁,造不出军械,治不好伤病。”
他目光阴冷:“本抚倒要看看,数万饥民,无盐无药无铁器,能撑多久。不出两月,集镇内部必然再度崩乱。到时无需大军强攻,贼众自溃。”
杨烈拱手:“大人高明。只是那张亮诡异莫测,若是暗中派人外出采购物资……”
“百里之内,尽数封禁。村寨联保、路人严查、渡口封锁。”顾国宾冷声道,“但凡与李家集镇交易者,以通贼论处,株连邻里。谁敢私通?”
整张封锁大网,密不透风。
杨烈心中微叹,不得不承认巡抚此计毒辣至极。
沙场强攻损兵折将,封锁困局杀人无形。
与此同时,李家集镇之外。
原本偶尔往来的商贩车马彻底绝迹。
往日还有零星村民私下交易粮米、杂物,如今官道死寂,山野无人,连采药人、猎户都不敢靠近集镇百里之内。
集镇物价瞬息暴涨。
盐价一日三涨,布匹、药材有价无市。工坊铁器原料枯竭,农具、军械锻造开始停滞。
百姓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出现体虚乏力、浮肿无力,皆是缺盐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