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大一个人,能说会笑的,他怎么把他当空气。
半颗心都落在那了。
张海侠哀怨的看过去。
四九摊开手,剥了颗糖到自己嘴里。
指腹擦过唇缝,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到了张海侠眼里,莫名全身的毛孔忍不住大喘气,心跳声重重砸在耳膜上,仿佛下一秒就会连血带肉一块跳出来。
生怕再失态,张海侠骤然回神。
四九也没多欺负他,坐在门槛上洗菜,说要给他做个特别美妙的东西——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口的。
夹杂了几分凉意的晚风吹过,张海侠后知后觉自己竟出了一后背的热汗。
“张海侠从这里去厦城要坐船吧。”四九突然说,“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厦城,我还没去过呢。”
“好啊。”张海侠眼前一亮,想了想说,“那我带你到处玩玩,感受下厦城的风土人情。”
“这是必须的好嘛,我们早约好了带我吃好吃的。”四九笑眼微弯。
张海侠透过那张面具注视着他的脸,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要不要让他和师父他们遇见。
“四九你想见我的家人吗?”张海侠认真问道。
“可以啊,我可以给他们签名。”四九并不介意这些,得意的仰头,
“这种机会可少的很,算你们运气好,在别处都争着抢着要给我立庙呢。”
“是是是,小神仙厉害。”张海侠附和道,“一会儿也给我签个名?我肯定裱起来天天瞻仰。”
“行吧,今天心情好满足你。”四九小下巴一仰,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张海侠忍不住轻笑。
四九耳尖泛红,又海大爷海大爷的叫他。
俩人互相调侃,说说笑笑又过了一天。
张海侠的腿不算好全,四九每天出去都叮嘱他多起来活动活动,半点不知道,他早就能跑能跳。
成天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还能翻墙走,只为比他快一步到家。
又一次一脸血的睁开眼睛。
张海侠茫然抹了把脸,哪怕看不见自己这副样子,也知道肯定既狼狈又丑陋。
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了。
在计划好的命运里他早已算定了自己的死亡,可当真的意识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时,更让他做不到离开。
为了黄昏草的解药,再多留一阵,为了解药,为了..
张海侠掏出帕子狠狠的擦着身上的血。
身体残留的兴奋仍让他感到颤栗,他缓慢坐下身,一身的血腥味连回去都不敢。
师父早告诉过他,服用过的秘药会滋生出另一个暴戾、嗜血的怪物。
他无法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被逐渐吞噬。
张海侠不止一次感叹自己的运气。
健康,尊严,人格,一步步失去,最后连死亡都是自己的手笔。
什么都清楚,也知道什么是对的,可那股子不甘心和留恋又是什么。
四九..小神仙...
你知道吗?
张海侠望着悬在高空中的命运,吸了吸鼻子,快步回了家。
“张海侠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呀。”四九手里拿了个罐子,笑意挂上眉梢。
“李婶子下午送了鱼过来,我给红烧了,今天这么高兴?”张海侠换上四九刚给他买的月白长褂坐在轮椅上笑看他。
“我终于弄明白黄昏草的事了。”四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相信我,解药我很快就能弄出来。”
“嗯,我相信你。”张海侠仰着头看他。
小月牙似得眼底藏着淡淡的忧伤。
要怎么和他告别呢?
要怎么舍得..告别呢。
可没等到他下定决心,还算温馨的小日子里凭空闯入只大蟑螂。
窸窸窣窣的撬锁声响起,张海侠听到动静,警惕的从房间里出来。
只见穿着身黑色军服的人推开门,看到他那刻眼皮都没抬一下,让开位置,缓步走进来位穿这身西装,连头发都抹了发油的人。
张海侠单手握拳挡在鼻子前,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那人身上呛人的香味。
二人远远对望,审视的目光落在彼此身上,树叶唰唰作响,唯独这小片的空气凝固起来。
跟着他一起来的张副官正要解释,便听他家佛爷笑道:“你也是被阿慈捡回来的?”
“他这到处捡人的毛病...”张启山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丝近乎纵容的无奈。
张海侠眯起眼眸,听出他话语里的亲近,笑问:“哦,敢问您哪位?”
“四九好像没跟我说过今天家里要来客人,还是撬锁来的。”
“他和我的事你当然不知道了,我们可是老朋友。”张启山脱下皮手套,四处看去,“哪个是他的房间,赶了一路我需要歇歇脚。”
“抱歉,前阵子刚遭过贼,为了你和我的安全考虑请您出去。”张海侠彻底没了笑意,冷冷道。
张启山眉梢轻挑,好似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你哪位?”
“张海侠。”
“幸会,张启山。”张启山很快意识到什么,“你是张家人?”
张海侠握紧扶手,死死盯着他。
“别紧张,我不会欺负他的病人,万一他和我生气可怎么办。”张启山自来熟的搬了个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到他对面。
审视的目光轻飘飘落下,嘴角却勾着不屑的笑。
“让人去叫他回来。”张启山对张副官吩咐道,玩味的目光落下,“总要介绍介绍,这是哪来的人啊。”
张副官总觉得自家佛爷今天说话有点夹枪带炮,但也不好多说,点头领命。
手下过去找人的时候,俩人就这么坐着,连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张启山嘴角勾笑。
张海侠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悄悄把眼前人往自己知道的信息上套。
张启山,中部的人。
他就是四九知道张家人的原因吗?他们是什么关系...张海侠烦躁的搓弄着骨节。
手指凸起的骨节摩擦的发红,他止不住往外看去,努力克制情绪,不让那个人出来。
没由来的预感告诉他,一定会出乱子。
即使记忆不共享,他仍能察觉出那个人对四九很感兴趣,每次都在越界。
所以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张海侠垂着眼皮,摩擦的动作又重又狠,指腹都快磨下来一层皮。
见此,张启山忍不住冷嗤一声。